心腹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瞳孔里映着断壁残垣。它知道，若易地而处，自己也未必能咽下刻骨深仇 —— 连自己都做不到的宽恕，又怎能强求旁人？
胸腔里漫开的悲凉如寒潭结冰，只觉得暴血狂狼一族的血脉怕是要在此断绝，这分明是上天为了惩罚自己的罪孽而降下的劫数，是它们无从逃脱的宿命。
就在心脉即将冻结的刹那，宁天的声音穿透死寂，尾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喟叹：但是 —— 我可以替它们求情。
你或许还不知晓，毒牙魔狼、冰喉白狼、毒牙野猪、雷鬃魔狮、暗影夜枭、岩脊恐蜥原血狼王的附属六族，如今已尽归璇玑星蟒麾下。
宁天顿了顿，声线沉了沉，
若你决意投诚，我只能带你族去六族面前请罪。还是那句话，我没有办法，更没资格替它们原谅你们对它们几族犯下的罪孽。我现在虽能说的上话，但要强迫它们原谅，我做不到。届时，能保得住多少族人，全凭天意。
心腹骤然睁眼，血丝在眼底炸开。先是惊于那六个附庸族群竟已改换门庭，转念便想：若当初知晓血狼王的暴行时，自己也能当机立断...... 可惜世间从无如果。
听到宁天愿领它们请罪，残破的身躯止不住颤抖。心疼是真的，但当它看见族人身后拖曳的长长影子 —— 那是世代被仇恨追逐的缩影 —— 忽然咬牙定了心神：若这具残躯能做引火的柴薪，让六族的怒火稍稍平息，再借宁天的金口周旋，或许真能护住大半族人。
更要紧的是，只要能够终结这段恩怨，只要血脉得以延续，族人便无需再在恐惧中辗转躲藏，后世子孙也不必活得如蝼蚁般卑微。想到这里，它佝偻的脊背竟缓缓挺直了些。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心腹这是又从中看到一线曙光，连忙向宁天说道：
“多谢人族大人，您能帮忙求情就已经是对我等天大的恩情了。您稍等，我需要向它们交代一些话。” 心腹低下头，恭敬地向宁天行了一礼，得到宁天的点头示意后，它转身，脚步虚浮地朝着同族们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虚弱而又坚定。
“统领！跟他拼了！我们宁可战死，也不愿看您如此屈辱！” 一声饱含悲愤的怒吼撕裂了血腥的空气，仿佛要将这压抑的氛围彻底打破。
“是啊！大不了鱼死网破！” 另一道声音随之响起，充满了决绝与不甘，如同战士在战场上最后的呐喊。
“我们怎能让您为了我们……” 带着压抑呜咽的话语，也在此时迸发而出。
此起彼伏的怒吼声，裹挟着绝望与不甘，在这片血腥的空气中肆意翻涌，恰似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诡异平静，让人喘不过气来。
心腹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过度燃烧狼血带来的反噬，再加上惊闻噩耗的打击，它残存的体力已如风中残烛，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躯。它缓缓坐下，几个小头目见状，立刻焦急地围拢上来，眼神中满是担忧与关切。
“让它们都安静一些。”
它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闻。
待四周陷入死寂般的安静，它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继续说道：“我的大限将至，今日，我要发布最后的命令，你们都给我牢牢记住。”
“统领大人，不会的，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小头目们满脸不愿相信，急忙出声劝慰，眼中闪烁着焦急的泪花。
心腹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仿佛承载了千年的沧桑，
“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今日我动用了族中秘术，过度燃烧狼血，又遭受噩耗重击，心神皆损，命不久矣。你们不必再劝，仔细听我说。”
它顿了顿，眼中闪过深深的悔意，“以前我们做的那些事，确实罪孽深重，种下恶因，如今报应降临，让全族承受如此惨痛的后果，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虽说当时我制定了计划，一心想为族人谋条生路，逃离血狼王的威胁。但如今细细想来，就算没有今日这场变故，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恐怕从此以后我族世世代代，都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终日躲躲藏藏，不见天日。” 它微微停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本来今日我已万念俱灰，可那位人族大人，却给了我最后一线希望。”
“你们都清楚，我们对各族犯下的恶行。虽说当初是为了在血狼王的威压下苟且偷生，可终究害得它们失去了数百族人。换位思考一下，换作是你们，能轻易放下这血海深仇吗？如今我们已无处可逃，一旦那些附属族群知晓我们的踪迹，必定会追杀而来，展开疯狂报复。”
“可统领大人，那个人族真的值得信任吗？” 有小头目面露担忧，提出心中疑虑，眼神中充满了不安。
心腹眼神瞬间变得坚定如铁，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我们如今已别无选择！为了保住仅剩的族人，我们唯有相信那位人族大人这一条路！他已经答应出面为我们求情。”
“但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他说过，无法保证能保下我们全部族人。可哪怕只能保下十之一二，这赌局，我们也非赌不可。也许到时候......你们也会......”心腹不忍的看着周围的族人，不忍心说出接下来的话。
“大人放心！若真能用我们的性命换取族人血脉延续，我等一定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小头目们虽然只听了一半，但也都明白了统领大人接下来的话是什么，齐齐出声，声音中满是赴死的决然，如同勇士们奔赴战场前的誓言般坚决。
“好！我现在发布命令，你们都听好了！手下的族人谁敢违抗，就由你们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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