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笔尖的裂口还在渗血，顺着笔身滑到诸葛轩指缝。他没甩手，也没看伤处，只是把笔收回怀里，用一道封灵符压住。
下方敌阵已经列好。黑甲兵排成三列，矛尖朝天，地面微微塌陷，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往下拉。那名将领站在最前方，手中两支长矛交叉胸前，紫瞳盯着高岩上的身影，一动不动。
诸葛轩抬手，打出一道传令符。
符纸燃起青火，飞向左右两侧。仙界守军立刻收拢阵型，撤下残破旗杆；妖修们退回藤网后方，切断连接地脉的主根。整个防线像一张绷紧的弓，缓缓向内收缩。
“涵姐。”诸葛轩开口，声音不高，但传到了屏障边缘。
容若涵点头，掌心清光一闪，屏障表面泛起波纹，像是水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她故意让光芒忽明忽暗，制造出灵力不稳的假象。
敌将动了。
他右臂一扬，一支长矛脱手而出，直射屏障中心。空气撕裂，形成一条黑色裂痕，所过之处灵气倒卷。
就在矛尖即将击中屏障的瞬间，诸葛轩跃下高岩。
他没有落地，而是借着下冲之势，在空中划出三道虚影。每一影都持笔结印，仿佛要发动大术。敌将眼神微凝，第二支矛随之掷出，目标正是中间那道身影。
虚影炸开。
真正的诸葛轩却已绕至侧翼，脚尖点地，疾冲向前。他不是去追矛，而是直扑敌将本体。
两人相距不过三十步时，敌将终于察觉不对。他转身欲退，但南宫雅的藤蔓早已埋伏在地下。几根粗藤猛然窜出，缠住其右腿踝部，虽只拖了一瞬，却足够诸葛轩逼近。
青铜笔残端点向矛柄连接处。
一声闷响，灵力震荡扩散。敌将手臂微颤，两支长矛同时发出嗡鸣，紫光黯淡了一瞬。
这一击没能伤到人，但打断了法器与主人的共鸣。
远处屏障后，容若涵立刻抓住机会，双手合十，清阳之力凝聚成团，悬浮于掌心。她没急着释放，而是等诸葛轩脱身后再推向前方。
诸葛轩后撤三步，左肋一阵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来回刮。他没停，继续下令：“游斗阵启动，三人一组，交替推进。”
命令传下，仙妖两军迅速分队。不再固守高地，而是分成小股，从不同方向逼近敌阵。有人佯攻，有人绕后，逼得黑甲兵不得不分散应对。
敌将冷哼一声，抬手召回两支长矛。他并未追击诸葛轩，反而低头看了眼被藤蔓擦过的靴子。那处鳞甲出现细微裂纹，正缓慢愈合。
他忽然抬起左手，掌心浮现第三支骨矛。
矛身灰白，像是由某种兽骨磨制而成，表面刻满扭曲符文。它一出现，周围空间就开始扭曲，连光线都被拉斜。
诸葛轩脸色一沉。
他知道这不只是武器，更像是一个阵眼，能引动更大范围的法则崩坏。
“雅妹！”他喊了一声。
南宫雅立刻会意，双掌拍地。地底残存的灵藤根系全部苏醒，疯狂生长，在敌将脚下形成一圈环形陷阱。只要他移动一步，就会被数十根藤条同时绞杀。
可敌将根本没打算走。
他双手握矛，横扫而出。
风暴般的冲击波炸开，地面像豆腐一样裂成碎片。前排的藤网瞬间粉碎，几名靠得太近的妖修被掀飞出去，砸进岩壁。
容若涵的凝光壁及时升起，挡在冲击路径上。纯阳之力与骨矛波动相撞，发出刺耳摩擦声。屏障剧烈晃动，边缘开始融化。
诸葛轩咬牙，再次冲上前。
这次他不再用虚影迷惑，而是正面强攻。右手结印引动残阵之力，左手按在胸口，强行调动丹田深处最后一股真罡。
两人在空中对撞。
诸葛轩的笔尖抵住骨矛尖端，双方僵持不下。他的经脉像是被无数针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没退。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容若涵和南宫雅同时赶到。
一个掌心托着未完全成型的光球，另一个手中拐杖插入地面，藤纹沿着裂缝蔓延，直逼敌将立足之地。
三人呈三角站位，第一次在同一时刻锁定同一目标。
敌将眯起竖瞳，忽然松开骨矛。
那矛竟悬停半空，自行旋转起来，符文逐一亮起。地面震动加剧，裂缝朝着三人脚下延伸。
“分开！”诸葛轩大吼。
三人各自跃开。
下一秒，骨矛爆开一团灰雾，扩散范围覆盖整个战场中心。凡是被雾气沾到的修士，动作立刻变慢，灵力运转滞涩，像是陷入泥沼。
诸葛轩挥袖打出一道净尘诀，驱散近身雾气。他看向敌将，发现对方正在后退。
不是败退，是有序撤离。
黑甲兵开始收拢，以敌将为中心，缓缓退回黑云深处。他们的步伐整齐，毫无慌乱，显然并未失去战意。
“他们不打了？”容若涵喘着气走过来，手指还在发抖。
“不是不打。”诸葛轩抹掉嘴角血迹，“是试探结束了。”
南宫雅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脸色苍白。“刚才那一击，他在测我们的极限。现在他知道我们能挡住一次全力进攻。”
诸葛轩点头。“接下来不会再是小规模冲锋。”
他抬头看向北陆深处。紫云依旧压境，黑雾翻涌，隐约能看到更多黑点在移动。那是后续部队，数量远超先锋军。
“传令下去，全军轮替休整。”他说，“重伤者送往后方，轻伤坚持布防。所有阵眼补灵石，藤网重连地脉，屏障维持最低消耗状态。”
手下将领领命而去。
诸葛轩把青铜笔取出，检查裂痕。封灵符还在，但笔身温度越来越高，随时可能失效。
“需要换兵器吗？”容若涵问。
“暂时不用。”他重新收好，“还能撑住。”
南宫雅靠着岩石坐下，开始用精血温养藤根。她的手微微发抖，但动作很稳。
战场安静下来。
敌军退回原位，不再推进。那名将领站在黑云边缘，三支矛均已归鞘，身形隐在雾中，只留一双紫瞳静静注视这边。
诸葛轩站在旗台前，下令收剑入袖。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望着对面。
那边也没有回应。
风吹过焦土，卷起几片烧焦的旗帜残角。
诸葛轩的右手慢慢握紧，掌心有一道刚裂开的口子，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旗台边缘。
血珠落在一块碎石上，慢慢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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