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也认识他?”郎千秋小心翼翼地问。
“何止认识。”郎万年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郎破天,正是我和郎万岁——你舅舅,生物学上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外公。当然,血缘上是,感情上……呵。”
信息来得太突然,郎千秋感觉自己的家庭关系网正在以每小时八百公里的速度崩塌重组。所以,他不仅有个坑货舅舅,还有个在地府当老赖、专门给外孙挖坑的外公?!这什么神仙(字面意思)家族!
“那……那他说姥姥变成珊瑚的事……”郎千秋结巴着问。
“半真半假吧。”郎万年揉了揉眉心,似乎想起某些不甚愉快的家族往事,“我娘……也就是你姥姥,性子清冷孤傲,和郎破天那老家伙合不来。最后一世时,她对尘世已无留恋,据说许愿化作南海一株清净不朽之物,具体是不是珊瑚,不好说。但郎破天故意把线索丢给你们,还让你们告诉郎万岁去磕头叫娘,绝对存了看笑话和报复的心理——当年他和我娘闹翻,我娘离开时卷走了他大半珍藏,包括一株他视若性命的万年灵芝。他记仇记了几千年。”
郎千秋:“……” 所以,这又是一个泠山君式(或者说泠山君遗传自其父?)的坑人剧本?外公坑儿子,舅舅坑外甥,这家风还真是……一脉相承的糟心。他突然对自己爱财如命的属性有了点遗传学上的领悟。
“不过,”郎万年话锋一转,看向郎千秋和邵青崖,眼神变得认真了些,“你们这趟‘寻亲’,虽然过程乱七八糟,结果倒也……歪打正着。邵青崖找到了生父,秦狰也找到了爹娘(虽然形象一言难尽)。”她顿了顿,语气带了点复杂的感慨,“说起来,曲挽香和秦狰……算是我的启蒙老师。当年若不是遇到她们,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强大、执着和……嗯,独特的相处之道,我可能还会在歪路上走更远……”
郎千秋和邵青崖对视一眼,没说话。
“至于郎万岁那边……”郎万年冷哼一声,“让他自己对着珊瑚头疼去!也该让他尝尝被自家亲爹坑的滋味!你们暂时不用管他了,秦狰那边既然找到了爹娘,赌约这边你们也算有所交代。现在,”她目光锐利地看向两人,“说说你们自己吧。外面传得沸沸扬扬,都是你舅舅和那个水神的‘佳话’。但你们俩,就这么……一直搭档下去?没想过别的?”
话题转得太快,郎千秋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脸“唰”地红了。他当然想过!在黑瞎子岭凉亭里,被邵远那一声“儿媳妇”炸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在邵青崖两个人格交替出现,却都下意识靠近他、依赖他的时候;在很多个并肩作战、或平凡相处的瞬间,他都模模糊糊地想过更遥远的未来。但被亲妈这么直接地点出来,还是让他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看向邵青崖。
邵青崖也在郎万年问出这句话时抬起了头。他自己心里也并非毫无波澜。
但他不擅长表达,尤其是在这种近乎“见家长”的场合。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郎千秋,耳垂的红痣微微发热,却没有闪烁切换人格的迹象。
郎千秋被邵青崖看得更加心慌意乱,脑子里一团乱麻,嘴上却开始胡言乱语:“妈!您、您说什么呢!现在当务之急是帮舅舅和秦狰姐解决赌约!呃,不急不急……”
郎万年看着儿子语无伦次、眼神乱飘的样子,又看看邵青崖虽然沉默却始终落在儿子身上的目光,心里有了数。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脸上依旧是那副严肃的神情。
“不急?”她挑了挑眉,又划拉了一下手机,屏幕上是另一个论坛帖子截图,标题是《开盘!赌泠山君婚礼上,他那对颜值超高的外甥和搭档会不会当伴郎?花童?或者自己原地结婚!》,“我看外面都有人等不及了。”
郎千秋:“……” 三界的八卦群众到底是有多闲?!还开盘?!
“我的意思是,”郎万年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认真而深邃,声音也柔和了些许,“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某一天,你们觉得时机合适了,想要……嗯,有个仪式,或者需要‘高堂’在场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儿子骤然睁大的眼睛,和邵青崖微微凝滞的呼吸,清晰而缓慢地说:
“我可以作为你的‘高堂’,千秋。”
郎千秋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呆呆地看着屏幕里的母亲,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桃花眼里,映出母亲难得温和却无比坚定的面容。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远不止一个“出席”那么简单。这意味着认可,意味着祝福,意味着她愿意以母亲的身份,重新走进他的人生,见证他最重要的时刻——哪怕她自己还顶着“天界逃犯”的身份,需要如此隐秘地会面。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鼻尖发酸。郎千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那些年被遗忘、被独自留下的委屈和渴望,那些对“母亲”这个角色模糊的想象和隐秘的期待,在这一刻,被这句隔着屏幕却重若千钧的话轻轻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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