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的晨露还凝在稻叶上,折射出七彩的光,叶尖垂着的水珠“啪嗒”坠进泥土,惊起几只躲在草叶下的小虫。罗铮踩着田埂上的薄霜,靴底碾过结了霜的枯草,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他望着阿蛮赶着水牛在新耕的田里走,改良犁的青铜铧刃划过红土,翻起的泥浪里混着细碎的草茎,像撒了把绿星星,犁沟整齐得像用竹尺量过。“再加两成配重,”他对着田中央喊,声音被晨雾滤得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今天要耕完那片洼地,泥层厚,得让犁头再沉半寸,这样稻根才能扎得深。”
阿月背着竹筐跟在犁后,筐沿系着的银饰随着脚步“叮铃”轻响。筐里装着刚从田埂边采的野薏苡,饱满的果仁泛着珍珠般的白。她弯腰捡起块被犁铧翻出的陶片,上面还留着模糊的绳纹——是百越先民的遗物,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阿爹说,”她用生硬的秦语比划,手指在陶片上轻轻摩挲,“以前用木犁,一天只能耕三分地,牛累得掉膘,人也直不起腰。现在……”她指着远处插着木牌的田垄,那是昨天的成果,土埂上插着的竹牌写着“二亩一”,墨迹被露水洇得发蓝,“像鸟飞一样快。”
墨雪正蹲在谷仓前调试风车。那风车是用岭南的硬木做的,扇叶上蒙着竹篾,篾条间的缝隙匀得像用刀量过,轴芯嵌着罗铮新铸的铜套,铜色亮得能照见人影,转动时“嗡嗡”作响,比中原的风车快了近一倍,风叶带起的气流掀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颤动。“你看这扇叶角度,”她往进料口倒了把混着谷壳的稻子,谷粒顺着斜槽落入竹筐,发出“沙沙”的轻响,壳屑被风卷进另一侧的布袋,飘出的糠粉在阳光下像金色的雾,“按岭南的季风算的,东南风时扳左档,西北风时扳右档,出净率能到九成九,比用簸箕省三个人力,还不用怕手酸。”
谷仓是新盖的吊脚楼,十二根木柱深深扎进红土,柱脚离地面三尺高,垫着凿平的青石板,防着潮湿和鼠患。百越妇女们正往里面搬谷袋,粗麻布袋被稻粒撑得鼓鼓的,袋口露出的稻穗金灿灿的,每颗谷粒都饱满得像要裂开,映得她们靛染的筒裙都泛着暖光。有个梳着银饰的阿婆,耳坠上的银铃随着动作“叮铃铃”响,手里捏着把脱粒用的连枷,那连枷的枷杆是墨雪改的——在连接处加了根弹簧竹片,竹片是用深山里的老楠竹削的,浸过桐油,打下去时带着韧劲,既省力又打得干净。阿婆抡起来,竹片“啪嗒啪嗒”拍在稻束上,节奏像在唱着古老的歌谣,脱下来的谷粒蹦跳着落入竹席,像撒了把碎金子。
昨夜的月光洒在晒谷场上,像铺了层银霜,把谷堆照得泛着冷光。罗铮和墨雪正围着堆成小山的稻子算收成,竹筹在地上摆得整整齐齐,每根筹子代表一斗粮。“按这亩产,”罗铮拨弄着竹筹,声音里带着笑意,“除去留种的,每户能多存两石粮,够过冬了,再也不用怕雪天断粮。”墨雪却在算另一笔账,她用炭笔在竹片上写着数字:“把脱下来的稻壳烧成灰,混着黏土能做肥料,明年的地力能再提一成,说不定能多收半成粮。”两人说着,忽然听到谷仓方向传来歌声,是阿月和几个少女在唱新编的《越人歌》,调子比白天更柔,像浸了月光的水,唱的是“仓廪实兮,夜不寒;铁犁利兮,岁长安”,尾音拖着稻穗落地的轻响,和远处的虫鸣缠在一起。
远处的集市渐渐热闹起来,太阳升高,晨雾散去,露出集市上五颜六色的幡旗。秦军士兵和百越族人挤在一起,有的用镰刀换野果,刀鞘上的铜环和野果篮的竹篾碰出脆响;有的用竹筐换陶罐,陶土的粗粝和竹编的温润握在一处。校尉带着两个士兵,正往集市旁的棚子搬新铸的农具——除了改良犁,还有墨雪设计的秧马,马身垫着软藤,坐着比弯腰插秧舒服十倍;罗铮做的耘荡,齿距比中原的密半寸,能更好地除掉岭南田里的杂草,都是按岭南的水土改的。“将军说,”校尉对着围拢来的人喊,声音洪亮得像敲锣,“再盖十个谷仓,修三条水渠,把山那边的泉水引过来,明年要让这边的稻田连成片,一眼望不到头!”
日头升到半空时,晒谷场上响起了打谷的号子。秦兵和百越汉子们排着队,抡起连枷往稻堆上打,“嘿哟”的号子混着少女们的歌声,震得稻壳簌簌往下落,像下了场金粉雨。墨雪站在吊脚楼的栏杆边,扶着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木栏,看着田里的犁痕蜿蜒向远方,和水渠的走向交织在一起,像大地的血脉,红土是筋,绿水是脉,稻苗是皮肤上的新绿。罗铮走过来,递给她一碗米酒,酒碗是粗陶的,碗沿还留着指印,酒里飘着片野姜花,香气混着酒香漫开来。
“你看,”他指着远处的炊烟,那些烟柱不再像以前那样零散,而是聚成一片,在蓝天下慢慢散开,“以前这边的村子隔得远,各耕各的地,遇着天灾谁也帮不上谁。现在水渠连起来了,人也凑到了一起,就像这稻穗,成簇了才饱满。”墨雪抿了口酒,辣中带着甜,像这岭南的日子,有红土的烈,也有稻花的柔。她忽然明白,那些改良的犁具、风车,那些新编的歌谣,其实都在做同一件事——让不同的脚步踏在同一片土地上,让不同的声音汇成同一首歌,像红土地里扎下的根,紧紧缠在一起,长出满仓的金黄,长出踏实的安稳。
风从稻田间吹过,带着稻穗的清香,吹得风车“嗡嗡”转,扇叶的影子在地上打着旋;吹得歌声飘向更远的山坳,那里,新的秧苗正破土而出,嫩绿色的叶尖顶着红泥,像在说:明年,会更好。谷仓的门敞着,里面的稻堆已经堆到了梁上,阳光从窗棂照进去,在谷粒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永远不落的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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