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笼罩下的丹王城,像个喘不过气的巨兽。
四面黑旗插在城墙四角,旗面上扭曲的符文像活过来似的,一明一灭地呼吸着。每一次呼吸,就有一蓬黑雾从旗面喷出,混进城里原本清甜的丹香里——香还是香的,只是闻久了,脑子会发木,眼神会发直。
林昊站在西街药铺的屋檐下,看着对面巷口。
那里蹲着个七八岁的孩子,正用树枝在地上画画。画的是一口丹炉,炉子底下烧的不是火,是一堆骷髅头。孩子画得很认真,嘴角还带着笑,只是那笑容……和白天那些傀儡一模一样,嘴角咧开的弧度分毫不差。
“林大哥。”苏玉清提着剑从后门闪进来,脸色难看,“东边三条街都查过了,家家户户都有人‘发病’。症状一样——眼神发直,半夜会爬起来对着城主府方向跪拜,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咒文。”
“不是发病。”苏九儿靠在门框上,眉心狐纹微微发烫,“是体内的虫卵在接收指令。那四面黑旗……是个大号的‘孵化工坊’,在加速虫卵成熟。”
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林昊注意到她手背上的血管,隐约有紫金色的光在流动——那是九尾天狐血脉感应到大量邪祟时的自然反应。她在压抑,压抑那股想要现出原形、撕碎一切的冲动。
“药尘老丈呢?”林昊问。
“在地窖里。”慧明从里屋走出来,僧袍上沾着些药渣,“老丈带着孩子们在整理药材。他说……铺子里还有最后一批没被污染的‘清心草’,或许能暂时压制虫卵活性。”
正说着,地窖木板掀开一条缝。
药尘那张枯树皮似的脸探出来,眼神惊恐地扫了眼街对面——那孩子已经画完画了,正歪着头看着药铺这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瞳孔深处有针尖大的红点在闪烁。
“快进来!”药尘声音发颤,“入夜了……入夜了他们就会……”
话音未落,街对面那孩子忽然站了起来。
他丢开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后对着药铺方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动作标准得像个训练有素的伙计。
“祭品大人。”孩子开口,声音稚嫩,语气却老气横秋,“城主府送来请柬,请您明日午时,赴‘丹霞宴’。”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血红色的帖子,双手捧着,一步一步走过来。
每走一步,他脚下就绽开一朵黑色的莲花虚影。莲花瓣上布满细密的牙齿,开合间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
苏玉清立刻横剑在前。
“让他过来。”林昊说。
孩子走到药铺门槛前,停步,抬头。那双眼睛里,红点已经扩散到整个瞳孔,把眼白都染成了淡红色。
“城主说……”孩子咧嘴笑,露出满口细密的、鲨鱼般的尖牙,“请务必赴宴。否则——”
他忽然抬手,指向街对面一户还亮着灯的人家。
那户人家的窗纸后面,映出两个人影,像是一对夫妻正在做饭。但随着孩子这一指,窗内的灯光“噗”地灭了。紧接着传来两声短促的、被掐断的闷哼,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撕碎的“嗤啦”声。
三息后,窗纸被血染红。
一大滩暗红色,慢慢泅开,顺着窗棂往下淌。
“否则,城里的‘粮食’就不够吃了。”孩子歪着头,笑容天真又残忍,“城主养着这么多张嘴呢……祭品大人,您说是吧?”
他递上请柬。
林昊没接。
他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的眼睛。
混沌之眼悄无声息地运转——透过那双猩红的瞳孔,他“看”见了孩子识海里的景象:一片漆黑中,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卵像蜂巢般挤在一起。虫卵中央,蜷缩着一团微弱的、淡蓝色的小小魂火。
魂火里,有个小男孩在哭。
他在喊“娘”,喊“爹”,喊“爷爷救救我”。
但那哭声传不出来,被虫卵完全吸收了。
“你叫什么名字?”林昊轻声问。
孩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眼里的红芒剧烈闪烁,像有两股力量在争夺控制权。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狗……狗娃……”
“狗娃。”林昊伸手,接过那张血红色的请柬,“告诉你身体里那些东西——宴,我会去。但在这之前……”
他并指,在孩子眉心轻轻一点。
一点银白色的丹韵,顺着指尖渗了进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净化,那点丹韵太微弱了,微弱到虫卵们甚至没察觉到异样。它只是悄无声息地附着在那团淡蓝色魂火表面,像一层薄薄的、温暖的膜。
“这个,送你。”林昊说,“夜里做噩梦的时候,它会陪着你。”
狗娃怔怔地看着他。
眼里的红芒,有那么一瞬间,淡了一点点。
然后他转身,小跑着离开了。跑出去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得不像个孩子。
等人影消失在街角,药尘才哆嗦着从地窖爬出来。
“您……您怎么能答应去啊!”老人急得跺脚,“丹霞宴……那是‘选药人’的宴!去了就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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