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里,采药老者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林昊收回目光,踏出大殿。
殿外,天光刺眼。
但更刺眼的,是天空中那片正在朝西街移动的、黑压压的虫云。虫云所过之处,连阳光都被吞噬,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蠕动的阴影。
城里还活着的人,全都躲进了屋里,门窗紧闭。但从窗缝里,能看见一双双惊恐的、绝望的眼睛。
林昊没有御剑。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沿着长街往西走。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时卷起的纸钱和落叶——那是之前被杀的丹修们,家人偷偷撒的。纸钱是白色的,落叶是枯黄的,混在一起,像一场无人哀悼的葬礼。
走到西街口时,他停下脚步。
前方,药铺门口,药尘老丈正颤巍巍地站着。老人手里捧着那个小铜炉,炉膛里,林昊昨夜留下的“眼睛”还在运转,投射出一片模糊的光幕。
光幕里,正是丹霞宴上发生的一切。
药铺门前,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丹师,有满脸稚气的药童,有脸色蜡黄的妇人。他们全都仰着头,死死盯着光幕,盯着林昊在宴会上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
当看到林昊以丹纹凝成神农纹,当看到他一指点化虫怪为清泉、催生新芽时——
有人哭了。
不是号啕大哭,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老祖宗……还没放弃我们……”一个老丹师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白玉砖,“七年来……我们拜的是个虫子……我们炼的丹……全是害人的毒……”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一个年轻药童红着眼吼,“虫卵已经孵化了!天上那些虫子,马上要把药铺啃光了!我们都要死!”
“那就死得明白点。”林昊的声音,从街口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药尘老丈手里的铜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老人踉跄着冲过来,一把抓住林昊的胳膊:“恩人!您……您没事?!”
“暂时没事。”林昊扶住他,目光扫过那十几张脸,“但两天后,如果炼不出清心丹,所有人都会有事。”
他顿了顿:
“我现在要去枯莲谷,找清心草。谁有丹域的地图?谁了解枯莲谷的地形?”
人群沉默。
好一会儿,那个跪在地上的老丹师颤巍巍举手:“老朽……老朽有地图。但那是五十年前的了……现在的枯莲谷,早就……”
“拿来。”林昊打断他。
老丹师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双手捧着递过来。兽皮很旧,边缘已经破损,但上面的线条还很清晰。
林昊展开,快速扫视。
枯莲谷,城西三百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渊。谷中有寒潭、有火山、有灵药田……标注得清清楚楚。
但兽皮角落,用血红色的颜料,潦草地添了几行小字:
【七年前,谷中寒潭被污,潭水化黑,生毒瘴。】
【五年前,火山喷发黑烟,烟中有虫卵。】
【三年前,灵药田尽枯,土中埋白骨。】
字迹很新,墨迹还没干透。
是老丹师刚添上去的。
“恩人,”老丹师哑声道,“那地方……已经变成死地了。去了,就是送死。”
林昊卷起兽皮,塞进怀里。
“死地也能走出一条活路。”他说,“现在,我需要有人帮我做一件事。”
他看向众人:
“神农光雨能暂时隔绝虫卵感应,但只能维持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光雨消散,那些被暂时压制的虫卵会一次性全部爆发——到那时,全城的人会在瞬间变成傀儡。”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所以在这六个时辰里,我要你们做两件事。”
“第一,找出所有身上有绿光的人,把他们集中到药铺。药尘老丈,你负责调配‘镇魂汤’,能拖多久拖多久。”
“第二,”林昊目光锐利,“我要你们……偷偷挖开西街那口被封死的古井。”
人群哗然!
“那口井不能开!”一个妇人尖叫,“七年前井里冒出黑水,毒死了半条街的人!城主亲自下令封死的!”
“井底连着丹域最大的灵脉分支。”林昊看着她,“灵脉没死,只是被噬灵族的封印污染了。挖开井,我要借灵脉之力——炼一炉,前所未有的丹。”
他转身,朝城西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住。
“对了,”他回头,看向药尘老丈,“如果我两天后没回来……就把药铺地下那尊神农石像砸了。”
药尘浑身一颤:“为……为什么?!”
“因为石像里那缕残念,会在我死后自行苏醒,化为最后一道神农剑气。”林昊说,“那道剑气杀不了丹魔,但足够……斩开四面黑旗的一角,让城里至少三成人逃出去。”
他笑了笑:
“用一尊石像,换三成人的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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