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洛闻言快步走到殿中,双手执笏高举,跪地陈情,“因微臣之家事令陛下为难,微臣愧为人臣,家父因祖母骤然离世现丁忧在家,无法亲自面圣请罪,父亲特意叮嘱微臣:因祖母一案令朝堂物议沸然,父亲既痛心又惶恐。
伯父伯母病故多年,如今祖母亦西去,死者已矣往事不可追,但愿一切恩怨随着他们的故去烟消云散,二弟乃大郢不可多得的将帅之才,若因家事拖累,实非父亲所愿,于国家安危,朝廷大事面前,微臣家事不值一提,还请陛下明鉴。”
果如父亲所料,万相一党势必会紧咬此事不放,而陛下亦摆明了要维护萧沛,这个时候他们若一味落井下石不仅毫无意义,反倒惹来陛下猜疑,倒不如隔岸观火、主动求情,取得陛下信任,为今后做谋算。
“这……”沈庆年一时语塞,诧异的看向萧洛,他们在这不依不饶声讨杀人凶手,受害者家属却轻飘飘一句往事已矣不予追究,为萧沛这厮开脱,这一家子当真齐心至此?
“你父亲素来稳重,知道以大局为重,朕心甚慰,此事原不与你父子相干,告诉你父亲不必因此愧疚不安,正是朝廷用人之际,待一年期满,便叫你父亲官复原职。”昭文帝脸色有所缓和,看向萧洛的眼神满是欣赏。
“谢陛下隆恩!”萧洛忙伏地谢恩,面上波澜不惊,心里激动不已,全然没料到会有如此意外之喜。
“……”萧沛抬眸看向挡在身前的萧洛,脑海里不觉浮现六年前叔父一如这般挡在他身前,为他拂去一身风雪,如今细想不过是形势所迫下顺势而为的权宜之计罢了。
六年前的那一场风雪仿佛从未停止,一瞬间彻骨的凉意袭遍全身,他快速垂眸,隐去眼里的落寞。
琉璃将他眼里的孤寂尽收眼底,心口说不出的酸涩,今日这一出彻底击碎了他心里对亲情的最后一丝羁绊,他敬重的叔父一次又一次利用他为自己牟利,这远比那些栽赃陷害、落井下石的外人更令他心痛。
“侯爷!”琉璃悄悄伸手,紧紧握住身边的大手,知道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却还是忍不住在他看过来之际,两眼斗一起做了个鬼脸。
萧沛紧抿的薄唇轻扯,大手紧紧握住手里仅有的丝丝温暖,掌心的温软渐渐驱散心底的寒意,人心才是这世间最至阴至阳之物,一念令人如沐春风,一念叫人如坠冰窟。
“哼!”昭文帝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刚刚舒展的剑眉瞬间倒竖,随即冷哼道:“但此案事关人命,若就此揭过,势必有人会心生怨怼,认为朕有心偏袒。
当年是朕的疏忽致使宁国公夫妇枉死,同样的事朕决不允许再有第二次,如今人证物证皆已齐备,朕今日定要为宁国公讨回公道。”
太监会意,忙朝着殿外高喊:“传陈太医觐见。”
“启禀陛下!”陈太医在殿外等候通传时,已将殿内发生的事听了大概,听昭文帝传召,忙将医案呈上,“微臣已验明,宁国公及其夫人皆死于一种名为千日醉的毒,此毒无色无味服食日久便会心脉受损,寻常并无异样,只偶发心闷气短,常被误以为心疾之症。”
吴、林、张三人闻言脸色骇然,吓得浑身颤抖不已,岑氏已去,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为今之计,唯有主动招认,或许还能保家人一命。
“陛下,罪奴告发岑氏下毒暗害庆国公夫妇;为掩盖罪行买凶杀人;并利用林氏之死嫁祸侯爷,致使侯爷年幼痛失双亲,被迫流离在外,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岑氏所为,罪奴也是身不由己啊!”
张嬷嬷扑倒在地,哭得浑身颤抖,“罪奴不过一介奴才,怎敢质疑主子,罪奴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请求陛下宽恕,只求殿下看在罪奴主动招认的份上,饶罪奴家人一命。”
林嬷嬷一开头,其余涉案人纷纷指认岑氏罪行,昭文帝皱眉微微抬手,侍卫立即上前将人往殿外拖。
“人证物证俱全,万相可还有疑义?”韩宸得意的看向万青山。
“殿下莫非忘了,我朝律例凡年过六旬者不入死刑,就算岑氏有罪,不过拘禁家祠闭门自省而已,永宁侯却罔顾律法私自动刑,岂非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万青山毫不示弱,抓住韩宸的话头反驳。
“可妾听闻岑氏不过前年才办的六十大寿,她杀人时尚不满六十,律法也是人定的,难道它就不会有错吗? 说不得当年定这条律法的人恰逢六旬,而他又恰巧犯了事,这才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找了条退路!你们却拿来奉为圭臬,一介妇人杀害一朝重臣害得人家破人亡,就因年龄而逃脱罪责,那如万相这般位高权重者岂非……”
琉璃说得正起兴,抬头一扫,正迎上昭文帝警告的眼神,吓得她一噎,讪讪道:“凌驾于法律之外,想杀谁就杀谁。”
昭文帝沉眸扫向众人,语气不容置喙道:“宁国公夫妇被害,身为人子替父母报仇乃人之常情,然其言行过激滥用私刑实不可取,念在他护国有功,且其情可悯的份上从轻发落,褫夺其北军执金吾一职降级以待,另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
“陛下……”
“万相对朕的处置还有不满?”昭文帝冷声打断万青山,怒喝道:“砗磲使臣即将抵京,尔等竟还有心思内斗,难道要外人以为我大郢朝堂上尽是些党同伐异只会勾心斗角的无能之辈吗?”
“臣等罪该万死!”这一吼吓得众人纷纷跪地请罪,原本喧闹的朝堂瞬间寂静无声。
恰在此时,一道怯生生的娇嗔打破一室寂静,“夫君,我害怕。”
“倒是忘了你!”昭文帝寻声看去,看着依偎在陆宴怀中瑟瑟发抖的邓文馨,语气不由轻柔了几分,“可有找大夫医治过?”
“回禀陛下,微臣已遍请名医为内子医治,病情已有好转之象,然不久前庄名扬带着一位女医前来府上,说是为内子医治,可病非但没有好转,反倒越发严重。 ”
陆宴搂进邓文馨,眼中满是心痛,“事后微臣才得知,所谓的医女竟是永宁侯妾室琉璃假扮,如今想来她定是早有预谋,欲加害微臣,还请陛下为臣做主,为内子讨回公道。”
“可有此事?”昭文帝冷冷看向琉璃,眼里满是不耐。
抛开身世不谈,就这不安分的性子,也难为世家宗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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