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内的暗流,并未因表面的暂时平息而消散,反而在更深的层面汹涌激荡。
魏征接到那份“偶然”落入手中的证据时,正在御史台值房内批阅文书。当他看到上面清晰记录了某位关陇集团的中坚官员,如何指使家仆暗中联络市井无赖,意图煽动工匠闹事的证词和画押时,花白的眉毛骤然竖起,一股凛然正气自胸中勃发。
“岂有此理!为了一己私利,竟敢扰乱京畿,视国法如无物!”魏征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他一生刚正不阿,最见不得这等蝇营狗苟、祸国殃民之举。
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铺开奏章,笔走龙蛇,一篇措辞严厉、引经据典的弹劾奏疏顷刻而就。弹劾的对象,直指那位官员,并隐隐将矛头指向了其背后的河间郡王李孝恭。他要求陛下彻查此事,严惩不贷,以正朝纲!
几乎在同一时间,几位平日里并不起眼,却悄然被不良人渗透或影响的御史,也纷纷上书,弹劾的目标集中在关陇集团中那些负责具体执行此次扰乱计划的中下层官员。罪名从“纵仆行凶”到“与民争利”,从“治家不严”到“有亏官箴”,虽不致命,却如同无数细密的针,扎得关陇集团焦头烂额,疲于应付。
这些奏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朝堂上再次激起涟漪。原本因李孝恭请辞和东南大捷而暂时蛰伏的各方势力,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这场愈演愈烈的权力交锋。
李世民高坐御座之上,看着底下魏征慷慨陈词,听着其他御史的补充弹劾,脸色平静,心中却如明镜一般。他自然知道这一切的源头在何处,也乐得借此机会,进一步敲打关陇集团。
“玄成(魏征字)所言,朕已知晓。”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京畿重地,岂容宵小作乱?着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严查魏卿所奏之事!若证据确凿,无论涉及何人,一律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这道旨意,等于给了魏征尚方宝剑,也给了清流言官们继续深挖的底气。关陇集团顿时感到了巨大的压力,那位被直接点名的官员更是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很可能要被推出去当做弃子了。
李孝恭站在班列之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紧握着笏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叶青玄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实在太狠!不仅化解了他的攻势,还反过来利用魏征这把“直臣之刀”,砍向了自己阵营!
退朝之后,李孝恭回到府中,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暴怒,书房内再次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叶青玄!老夫与你不共戴天!”他低吼着,眼中布满血丝。连续的挫败,让他这个沙场老将也感到了一丝心力交瘁和…隐隐的恐惧。那个年轻人,心思之深沉,手段之狠辣,布局之长远,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王爷,息怒啊!”心腹幕僚连忙劝道,“如今魏征盯着,三司会审,我们当以稳住阵脚为上,切不可再轻举妄动!”
“稳住阵脚?”李孝恭喘着粗气,“怎么稳?他现在是得理不饶人!我们不动,他就会停手吗?你看看那些御史,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扑上来!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人就要被他们一个个拔掉了!”
幕僚沉吟片刻,低声道:“王爷,或许…我们可以从别处着手。叶青玄并非没有弱点…”
“哦?”李孝恭目光一凝。
“他如今权势熏天,靠的是陛下的信任,是格物院和新政,还有…他那神秘莫测的‘不良人’。”幕僚分析道,“陛下那边,暂时难以动摇。格物院和新政,牵涉太广,动之不易。但这‘不良人’…王爷不觉得,其权柄过重,行事过于诡秘,已非人臣所应为吗?”
李孝恭眼神闪烁起来:“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暗中搜集不良人‘滥用职权’、‘构陷大臣’、‘行事酷烈’的证据。不需要太多,只要有几件似是而非的事情,就足以在陛下心中种下一根刺!毕竟,没有任何一个帝王,会真正放心一个完全不受控制、隐藏在黑暗中的力量。”
李孝恭缓缓坐下,手指敲击着扶手,陷入了沉思。这确实是一个方向,一个更为阴险,也更为长远的方向。对付叶青玄,或许不能急于求成,需要更有耐心的…蚕食。
---
就在长安朝堂暗流汹涌之际,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东南海疆,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
登州港外,一处被列为军事禁区的海湾内。
数艘造型奇特的新式海船,正静静地停泊在碧蓝的海水中。与当前主流的海鹘船、楼船相比,这些船只船体更加修长,船首尖锐如刀,明显更加注重破浪速度。船身两侧开了数排窗口,黑黝黝的炮口(目前还是装备重型弩机和新式投石机,但预留了未来换装火炮的空间)从中探出,带着森然的杀气。桅杆更高,帆面更大,采用了硬帆与软帆结合的设计,以适应不同风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