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眼底惯常的冷冽，却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沉郁。他很少抽烟，此刻却觉得指尖这点微弱的燃烧，能稍稍熨平内心那点莫名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烦躁。
他在等陆文州和姜婧然。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景，掠过那些步履匆匆或嬉笑打闹的身影。直到，他的视线在街对面一个略显清冷的路口处，毫无预兆地定格。
是她。
虞丝丝。
她独自站在一盏光线不算明亮的路灯下，身影被拉得有些纤细单薄。不同于白日里公司中规中矩的装束，此刻的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碎花的及膝连衣裙，裙摆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带着几分随意又清新的少女感。浓密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顶松松地别着一个同色系的蝴蝶结发箍，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拂过白皙的脸颊。脚上趿拉着一双最普通不过的夹脚人字拖，露出圆润可爱的脚趾。
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着手机屏幕，昏黄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她小巧的鼻尖和专注的侧脸轮廓。那是一种毫无防备、卸下了所有职场伪装的松弛状态，带着一种……居家的、邻家女孩般的柔软气息。
欧言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下午在商场门口，那个蹲下身温柔递糖、笑容清澈的女孩形象，瞬间与眼前路灯下安静等待的身影重叠。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湖深处漾开一圈微澜——是惊讶？是……一种近乎于“原来她还有这样一面”的探知欲？下午那点因她哄孩子而生的异样感，此刻更加清晰。
他下意识地吸了口烟，目光却胶着在那个身影上，忘了移开。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休闲T恤、牛仔裤，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快步从街角跑了过来。男人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额角还带着点汗意，显然是匆匆赶到的。他径直跑到虞丝丝面前，熟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歉意和亲昵和她在说着话。
虞丝丝抬起头，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生动耀眼。她摆摆手，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但能清晰地看到她眉眼弯弯，带着全然的信任和轻松。男人也笑了起来，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自然而然地聊着天，气氛融洽得刺眼。
男人拿出手机打电话，似乎在催促谁。虞丝丝侧头看着他说话，嘴角的笑意一直未散。
欧言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指尖的烟灰无声地断裂，掉落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他浑然未觉。刚才因她独自等待而泛起的那点微澜，瞬间被一种更为汹涌、更为陌生的情绪所取代——一种沉甸甸的、带着酸涩感的闷堵，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的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那男人是谁？男朋友？还是……关系亲密的追求者？
那递棒棒糖的温柔，游戏里的倔强，此刻对着另一个男人展露的毫无保留的笑容……这些碎片化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混乱地交织。他猛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呛入喉咙，引起一阵低咳，却压不下心头那股越来越明显的烦躁和不舒服。
“滴滴——”短促的汽车喇叭声在旁边响起。
陆文州那辆骚包的亮黄色跑车嚣张地停在欧言车旁。车窗降下，露出陆文州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俊脸，旁边副驾驶坐着精心打扮过、妆容精致的姜婧然。
“哟！欧大总裁，搁这儿玩深沉呢？当望夫石啊？”陆文州调侃道，目光顺着欧言刚才的视线方向瞟去，“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欧言迅速掐灭了烟头，神色在瞬间恢复成惯常的冷漠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只是幻觉。他推开车门下车，动作利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没什么。刚到。”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目光扫过陆文州和下车走来的姜婧然，“进去吧。”
姜婧然敏锐地捕捉到欧言下车前那几乎无法察觉的、投向街对面的最后一眼。女人的直觉让她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笑盈盈地挽住陆文州的胳膊：“走吧，听说这家的特调不错。”
三人步入装修奢华、灯光迷离的“慕斯”酒吧。震耳欲聋的电音、闪烁的射灯、舞池中扭动的人群，瞬间将外界的烟火气隔绝开来，营造出一个纸醉金迷的虚幻空间。
陆文州显然是酒吧老手，熟门熟路地要了个相对安静的卡座，点了一堆名字花哨的酒水和小食。姜婧然兴致很高，拉着陆文州就开始玩骰子。欧言则沉默地坐在沙发深处，端起一杯威士忌加冰，慢慢啜饮。金黄的液体在迷幻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陆文州看着欧言一杯接一杯，喝得比平时快得多，眼神也带着点沉郁，忍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喂，欧言，不对劲啊你？平时不是最讨厌喝多误事吗？今天怎么了？该不会……被哪个妞儿勾了魂吧？还是……因为游戏里那个‘悠悠慢行’？”
欧言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杯壁也无法冷却他指尖传来的热度。他没看陆文州，目光落在舞池晃动的人影上，声音低沉：“胡说什么。”
姜婧然也凑了过来，一双美目在欧言脸上打转，带着了然的笑意：“欧言，别装了。我和文州都分析过了，你拉我们来新区，根本不是什么怀旧，就是冲着‘悠悠慢行’来的吧？啧啧，该不会她就是‘勿言勿思’吧？开区的时候文州诈过一次，我们俩就觉得肯定就是那三个人中的一个，直到悠悠慢行结婚了，你就疯狂杀人家cp。还让我们也杀。那不就明了的事嘛？”她眨眨眼，“说说，你怎么知道她来新区的？”
欧言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像点燃了一把小火。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心底那份闷堵急需一个出口，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自嘲：“……碰巧。她是我公司人事部新入职的员工。那天……听到她说要去新区找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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