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雪轩的闹剧尘埃落定,翊坤宫却并未迎来真正的宁静。夜色如墨,将宫宇吞没,唯有正殿东暖阁的窗棂上,还映着两点摇曳的烛火。
年世兰卸了钗环,只着一身素绫寝衣,坐在梳妆台前,却无心睡眠。铜镜里映出的面容,褪去了白日里的冷厉,眉宇间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沉郁。
今日虽看似险胜,但她心知肚明,皇后断不会就此罢休。
“吱呀”一声轻响,内室的门被推开。甄嬛端着一个小盅走了进来,也是一身寝衣,发丝微润,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气息。
“姐姐,用些安神汤吧,今日劳神了。”她将白瓷小盅轻轻放在年世兰面前的妆台上,声音温软。
年世兰从镜中瞥她一眼,没动,只淡淡道:“劳神?本宫看你是乐在其中。”
甄嬛闻言,也不辩解,只绕到她身后,拿起妆台上的玉梳,极自然地为她梳理着如瀑青丝。动作轻柔,指尖偶尔划过头皮,带来细微的痒意。
“姐姐说笑了。”
甄嬛的声音近在耳畔,气息温热:“若非姐姐配合,今日这关,怕是不好过。”
她闭上眼,任由那梳子一下下划过,心中那点不快,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然而,一想到明日可能面临的狂风暴雨,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皇后今日失了这么大脸面,绝不会善罢甘休。”
年世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镜中的甄嬛:“下一步,她必会直取要害。你……可想好了应对之策?”
甄嬛梳头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姐姐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若有张良计,我自有过墙梯。”
年世兰凤眸微眯,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笃定,心中疑窦顿生。
这女人,似乎藏着她不知道的底牌?她猛地抓住甄嬛的手腕,转身逼视她:
“甄嬛,你究竟还瞒了本宫什么?”
甄嬛手腕被攥住,却不惊慌,反而迎上她探究的目光,眼神清澈见底:“姐姐何出此言?妹妹能依仗的,从来只有姐姐你啊。”
她这话说得诚恳,年世兰却总觉得那平静之下,藏着惊涛骇浪。她还欲再问,甄嬛却轻轻抽回手,将安神汤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汤要凉了,姐姐快用吧。明日……还需姐姐鼎力相助呢。”
年世兰看着她转身走向床榻的背影,心头那股不安愈发浓重。
翌日,天刚蒙蒙亮,景仁宫的掌事太监便带着皇后手谕,径直闯入了翊坤宫。
“皇上、皇后娘娘有旨!宣莞妃甄嬛,即刻前往景仁宫问话!”
旨意来得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颂芝脸色煞白地进来禀报时,甄嬛正与年世兰一同用早膳。
年世兰手中的银箸“啪”地一声搁在桌上,凤眸含霜:“问话?所为何事?”
那太监皮笑肉不笑:“奴才不知。只是祺贵人昨夜伤势加重,昏迷中呓语不断,似乎……攀扯出了些了不得的事情。皇上和皇后娘娘震怒,特命奴才来请莞妃娘娘。”
年世兰心头巨震,与甄嬛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来了!而且来势如此凶猛,直接惊动了皇上!
甄嬛放下粥碗,用绢帕擦了擦嘴角,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有预料:“有劳公公,本宫更衣便去。”
“本宫同去!”年世兰霍然起身。
那太监却拦了一步:“年嫔娘娘,皇上和皇后娘娘只宣了莞妃一人。您……还是安心在宫中静养为宜。” 话语中的软禁之意,不言而喻。
年世兰气得浑身发抖,却知硬闯无用。她只能死死盯着甄嬛,用眼神传递着担忧与询问。
甄嬛对她微微摇头,递过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即转身,从容不迫地走进内室更衣。
……
景仁宫正殿,熏香冷冽,空气凝滞如胶,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皇帝端坐龙椅,面沉似渊,目光扫过殿下跪着的身影,不怒自威。皇后宜修身侧相伴,凤仪依旧端谨,只是那捻着佛珠的指尖微微泛白,透露出平静表象下的暗流汹涌。
甄嬛垂首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素衣委地,如风雨中一枝清荷,看似柔弱,脊背却挺得笔直。
“莞妃,”
皇后的声音打破沉寂,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祺贵人昨夜险象环生,太医在其枕下,起出了此等污秽之物!你,作何解释!”
剪秋应声上前,手托金盘,其上赫然是一个缠绕着丝丝黑气、遍体银针、心口写着朱砂八字的小小布偶!
巫蛊厌胜!
此物一出,殿内温度骤降,连光影都仿佛扭曲了一瞬!这是宫闱最深最毒的禁忌,触之即死!
甄嬛倏然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瞬间盈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蒙受奇耻大辱的悲愤,声音却清越如玉石相击,穿透凝重的空气:
“皇上皇后明鉴!臣妾纵粉身碎骨,亦不敢行此魑魅魍魉之事!此等构陷,何其毒也!请皇上为臣妾做主,彻查此事,以正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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