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厚重的隔音门无声滑开，云绛挽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口。
守在门边的艾丝特，雀跃着迎了上去。
“绛挽！”她清脆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欢欣。
她脚步轻快地靠近。
但一道身影比她更快一步，无声无息地横亘在了她与云绛挽之间。
艾丝特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去，有些不满地“哎？”了一声，抬头看去。
真理之门的人？
一股极其细微、但让精灵天生不适的气息从塞拉斯身上散发出来。
精灵亲近自然，他们的感知对生命能量与自然韵律极其敏锐，而对这种将肉体视为可改造器械、崇尚人造之理的存在，有着近乎本能的疏离与淡淡排斥。
艾丝特漂亮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她直接问道，翡翠眼眸盯着塞拉斯，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塞拉斯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似乎是他调整状态或开启某种交流模式的标志。
“艾丝特女士，根据普遍认可的人类社交礼仪，未经允许，贸然侵入他人一米内的个人空间，被视为不恰当行为，保持适当的距离是尊重与安全的基本考量。”
“那又怎么样？”艾丝特眨了眨眼，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又不是人类，你们人类的规矩，跟我有什么关系？”
在她纯粹的精灵思维里，亲近喜欢的存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为什么要用冷冰冰的距离来界定？
塞拉斯的镜片似乎极轻微地反了一下光：“艾丝特女士，尽管存在文化差异，但从生命构成的基本原理分析，高等精灵与智人属人类在生理结构、神经基础、情感激素作用机制上，存在高度相似性，社会性行为的底层逻辑，包括对安全边界和个人空间的需求，具有跨种族的部分共通性，事实上，根据《跨维度文明基础礼仪通则（第七修订版）》第三章第五条……”
他开始了。
以严谨到近乎刻板的学术口吻，旁征博引，从生物学到社会学，从进化心理学到跨文明交往守则，逻辑严密地论述着“为何艾丝特此刻的行为不符合恰当社交规范”。
艾丝特显然没有兴趣听他的长篇大论。
她的注意力全在前面那道即将走远的黑色身影上。
她试图侧身，想绕过塞拉斯这座人形理论墙：“让开啦，我要找绛挽……”
塞拉斯脚步微移，再次精准地挡住她的去路。
“艾丝特女士，在与他人进行正式或非正式交谈时，耐心聆听对方把话说完，是最基本的礼仪素养之一，打断他人，尤其是当对方正在阐述基于逻辑与事实的观点时，是一种无礼的表现。”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艾丝特，“永歌森林的精灵一族，素来以优雅、知礼、尊重传统而闻名，我想，身为精灵王族的您，应当不会做出如此……有失风范的举动吧？”
塞拉斯的这句话，让艾丝特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精灵的感知是敏锐的，尤其是对情绪与意图的洞察。
她不再试图硬闯，而是停下脚步，仔细地、带着探究意味地看向塞拉斯那张过分平静的脸。
“你在挑衅我吗？”艾丝特忽然问，声音清脆依旧，但少了几分天真，多了几分属于森林公主的锐利。
塞拉斯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连呼吸的频率都保持恒定：“挑衅是一个带有强烈主观情感色彩的词汇，我的行为是基于对社交规则的遵循和对潜在冲突的预防性干预。意识有时会对客观事实产生误判，我们通常将这种误判归因于个体的……敏感性或预设立场”
精灵歪了歪头，金发滑落肩头。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变得有些无辜。
“是吗？”她轻轻地说，翡翠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塞拉斯，“可是我觉得……你好像在忮忌哎？”
塞拉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零点一秒，体内某个监测情绪模拟模块的指标悄然跳变了一下，又迅速被压制。
“是因为……我和绛挽走得很近吗？”艾丝特继续用那种天真的语气问道。
塞拉斯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也是啊……”艾丝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扫过塞拉斯那即使穿着训练服也显得过于规整的身形，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属于精灵的高傲与淡淡的怜悯。
“你们这种……由齿轮、电路和冰冷公式构成的存在，怎么会懂得情感这么复杂又美好的东西呢？在你们眼里，一切都可以拆解成数据和概率吧？连喜欢和讨厌，是不是也要先运行一遍分析程序？”
塞拉斯没说话，他眼镜下的眼眸中泛着淡淡的金属机质感
两人就这样在走廊里对峙着。
几秒钟的沉默后，几乎是同时，艾丝特和塞拉斯移开了视线。
艾丝特轻轻“哼”了一声，小巧的下巴微扬，转身朝着云绛挽消失的方向快步走去，金发马尾在空气中划过一个略显气恼的弧度。
塞拉斯则推了推眼镜，转身也朝着同一个方向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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