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到深渊回廊里的记忆,仿佛才是正在褪色、扭曲的梦境。
她僵硬地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看向自己的手背。
皮肤是正常的、略有些苍白的颜色,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没有尸斑,没有腐烂的痕迹,也没有因为过度使用精神力而龟裂的、渗出暗红色能量的纹路。
干净、脆弱、属于一个普通都市白领的手。
护士看着她怔忪茫然、甚至有些惶恐的眼神,以为她是大病初愈的迷糊和后怕,放柔了声音安慰道。
“别担心,已经没事了,急性肠胃炎引起的高烧和电解质紊乱,现在已经控制住了,再观察两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以后饮食一定要注意啊,特别是工作忙的时候,更要照顾好自己。”
饮食……注意……
工作……
林婉的思绪被拉回那个令人疲惫的现实。
堆积如山的报表,上司苛刻的斥责,同事间的勾心斗角,永远不够的睡眠,狭窄租屋里冰冷的泡面,还有每个月按时打来的、要求她寄更多钱回家的电话……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依旧嘶哑,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护士理解地点点头:“好的,你好好休息,有事按呼叫铃,你父母就在外面,我让他们晚点再进来。”
她体贴地帮林婉掖了掖被角,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
门再次关上。
彻底寂静下来。
林婉躺在病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白色的墙壁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随着时间缓慢移动。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一片空虚。
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和血液流过太阳穴的微弱鼓噪。
果然……是梦吗?
一种难以形容的巨大失落,混杂着如释重负的虚脱感,猛地攫住了她。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角,冰凉一片。
就在这时——
“滴。”
床头柜上,她那个屏幕碎裂、款式老旧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是系统默认的、短促的消息提示音。
林婉没有动。
几秒后,手机又连续“滴滴”响了两声。
她依然没有动。
阳光的光栅悄然移动了一寸,落在她苍白的手指边。
不知过了多久,林婉终于极其缓慢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眼底残留着一丝未干的水迹。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那部安静下来的老旧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像一块冰冷的黑色墓碑。
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平凡世界的齿轮,严丝合缝地转动着,仿佛从未停歇,也从未有过裂痕。
出院手续办得匆忙而沉默。
母亲还在耳边絮叨着医药费有多贵,指责她不懂事给家里添麻烦,父亲则沉着脸去窗口结账,回来后将一叠票据塞进林婉手里,声音硬邦邦的。
“报销流程你自己弄,单位应该能报一部分,剩下的……”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不该再问家里要。
林婉捏着那叠微温的票据,纸张边缘有些锋利。
消毒水的味道还顽固地停留在鼻腔深处,混杂着医院特有的那种空洞的洁净感。她点点头,没说话。
喉咙依旧干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回到家,那个她租住的、不足三十平米的一居室,房间里还残留着几天前匆忙被抬走时的凌乱。
外卖盒早已被清理,但空气里似乎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变质的油脂味。
母亲一边数落着她不会照顾自己,一边手脚麻利地帮她收拾了一下,又煲了一锅清淡的白粥,嘱咐她一定要喝完,然后才和父亲一起离开,临走前不忘提醒。
“工作耽误好几天了,赶紧跟领导好好说说,态度要诚恳!现在找工作多难!”
门关上,世界陡然安静下来。
只有老旧空调外机沉闷的嗡鸣,和窗外远处永不停歇的车流背景音。
林婉坐在床边,看着那锅温热的粥,米粒洁白,热气袅袅。
她突然想起在那“梦里,最后一次吃到热食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在某个快要崩溃的避难所,一碗兑了大量水的、只有几粒米星的稀粥,冰冷,带着霉味。
当时她一边机械地吞咽,一边透过破损的窗户,看着外面游荡的尸群。
她打了个寒颤,猛地摇头,试图把那些过于清晰的幻象甩出去。
第二天一早,手机铃声如同催命符般响起。
是部门主管。
“林婉?出院了?那就赶紧来上班!项目进度耽搁多久了你自己心里没数?一点小肠胃炎,年轻人怎么这么娇气?我们当年……”
林婉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已经翘起的贴纸。
电话那头的声音尖锐而理所当然,穿透耳膜,直抵她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她没有争辩,只是低声回了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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