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那个简单的符号，像是用灰烬划出来的，寥寥几笔，却差点把叶元辰的眼珠子吸进去。
就这？这就是歌谣憋了半天给他的回应？一个看起来歪歪扭扭、小孩涂鸦似的起笔？
叶元辰第一反应是懵的，甚至有点失望。他以为至少能有点更实在的提示。
可他再仔细看，心里那点轻视瞬间就没了。
那符号看似简单，但每一笔的弧度、转折的角度，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和……精准？好像本该如此，多一分少一毫都不对劲。盯着看久了，眼睛居然有点发酸，脑子也跟着发木。
这东西，绝对有古怪！
他猛地抬头看向歌谣，她却已经再次闭目凝神，脸色白得像雪，仿佛刚才那一下耗尽了她全部力气，再不肯泄露分毫。
行，够意思。有个开头总比抓瞎强。
叶元辰不再打扰她，默默退开，心里却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他回到自己的角落，脑子里一遍遍回想那个符号的每一个细节，右手食指忍不住就在地上比划起来。
看着容易，真动手模仿才发现难如登天。
那线条的韵律极其古怪，根本不是正常写字的路子。他划出来的不是太僵就是太软，要么角度不对，要么连贯不起来，怎么看怎么别扭，毫无那种古拙神秘的韵味。
练了没几下，他就感觉脑袋发沉，像是熬了个通宵，神识消耗得飞快。
邪门！真邪门！
画个符号而已，居然这么费神？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不信邪，深吸口气，集中全部精神，再次尝试。这次他放慢了速度，不再追求形似，而是努力去感受那种独特的“意”。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地上被他划得乱七八糟，没一个像样的。右臂还没好利索，这番折腾又牵动了伤处，隐隐作痛。
“喂！发什么呆呢！”磐石的大嗓门吓了他一跳。这壮汉提着他的新黑斧走过来，眉头又习惯性地皱着，“首领让你去试试新弄的大家伙！”
叶元辰抬头，才发现部落中央的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立起了一个更加粗壮、结构也更复杂的巨型投石索支架。显然是尝到了甜头，想把这远程武器固定化、加强化。
他暂时压下心里的烦躁，跟着磐石走过去。
几个猎人正围着新支架调试，见他过来，眼神都有些复杂，但还是主动让开了一点位置。现在没人再把他纯粹当废物看了。
叶元辰检查了一下结构，用还能动的左手比划着调整了几处受力点和抛射角度。“藤蔓再绞紧三圈……对，这里加个木楔卡死……皮兜的悬挂点往后再移半掌……”
他一边说，旁边的人一边照做。调整完毕，他让人装上配重的石块，试抛了一次。
嗡——！
巨石划出一道更远更稳的弧线，重重砸在远处预定的空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好！”众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看向叶元辰的目光又多了几分信服。这东西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绝对是守寨的利器。
磐石用力拍了拍叶元辰的左肩（避开了他的伤臂），咧开嘴：“脑子好使，也算本事！”
叶元辰扯了扯嘴角，心里却还惦记着那个画不出来的鬼符号。
接下来的两天，部落外松内紧。巡逻的人增加了两倍，但预想中的攻击始终没来。黑森林那边死寂得让人心慌，连鸟兽的声音都几乎绝迹了，仿佛有什么东西盘踞在那里，让所有活物都不敢靠近。
叶元辰的右臂恢复神速，已经能做些简单的抓握动作了。他一有空就蹲在地上，跟那个符号死磕。吃饭时划，休息时也划，魔怔了一样。
葵好奇地来看过几次，看不懂，只觉得他划得歪歪扭扭很滑稽。磐石也来看过，嗤笑一声“鬼画符”，就没兴趣了。
只有叶元辰自己知道，每一次失败的尝试，虽然耗神，但似乎……也不是全无好处。那股专注到极致、试图沟通某种未知韵律的过程，隐隐让他对自身神识的控制，以及对周围空气中流淌的稀薄血气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了。
他甚至尝试着，在脑海中观想那个符号的同时，极其缓慢地引动一丝血果的能量。
失败了无数次后——
在某一次他全神贯注地于脑中完美勾勒出符号起始笔画的瞬间，体内那丝温和的血果能量，竟然像是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顺着一个极其玄妙的轨迹，极其温顺地流转了一小段！
效率比他之前瞎摸索时，高了不止一筹！
有门！真的有用！
叶元辰激动得手都有些抖。歌谣给的，果然是钥匙！虽然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小片，却真正指明了一条能掌控力量的路！
他这边刚有点进展，另一边，一直守在洞口的歌谣，状态却越来越差。
她几乎不吃不喝，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身体单薄得像随时会碎掉。白天还好，尤其是到了夜晚，她周身的气息会变得极其不稳定，有时甚至会无意识地发出极其轻微的、压抑的痛苦呻吟。洞口那几袋赤矿石，偶尔会在深夜里闪过一瞬异常黯淡的红光，像是与地底深处的什么东西遥相呼应。
第三天夜里，叶元辰正沉浸在符号的观想中，地面，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非常非常轻微，像是极远的地方打了个闷雷。
但叶元辰猛地睁开了眼睛！磐石也几乎同时从睡梦中惊醒，霍然坐起！
两人目光对上，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不是错觉！
那震动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极其不舒服的沉闷感，仿佛来自大地极深处。
紧接着，一种低沉的、仿佛巨型心脏搏动般的“嗡……嗡……”声，隐隐约约地从地底传来，透过脚掌，敲击着人的耳膜。
嗡……
声音持续了十几下，又缓缓消失。
大地重归死寂。
但整个部落的人，几乎都醒了。一种无声的恐惧在黑暗中蔓延。
叶元辰下意识地望向歌谣守着的那个山洞。
只见洞内，歌谣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冲击和痛苦。
她面前的空气中，那些复杂古拙的血色纹路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骤然亮起一瞬，又猛地炸碎、消散！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出，溅落在洞口的石地上，触目惊心。
地底那东西……不止是醒了。
它似乎，快要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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