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咆哮，直接把寨子里刚攒起来的那点人气儿给吼散了。
不是从耳朵里钻进来的，是砸进来的。像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夯在每个人的胸口上。气都喘不上来，手脚瞬间就凉了。
刚才那点靠着刻画符纹攒起来的底气，噗一下，灭得干干净净。
“来了……它来了！”有人带着哭腔喊，声音劈叉，抖得不成样子。
根本不用看。脚下的地还在那哆嗦呢，一下一下，跟打摆子似的。远处林子里的树，成片成片地倒，噼里啪啦的断裂声混着那要命的吼叫，潮水一样拍过来。那六道暗红色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像六个烧熔的窟窿，死死镶在黑夜这块黑布上，裹挟着纯粹的暴怒和痛苦，笔直地冲寨子来了。
“顶住！都给我顶住！”首领的嗓子彻底吼破了，挥着胳膊，像头发疯的老熊，“符纹！都站到符纹后面去！长矛！架起来！”
没人动。不是不听令，是腿肚子转筋，挪不动步。那气息太吓人了，压得人骨头缝都在响。
叶元辰一把将歌谣护在身后，自己也是脸色煞白，牙关咬得死紧。空壳子……这符阵就是个空壳子！骗骗狼行，在这头彻底发了狂的守门者面前，屁用没有！
歌谣抓着他胳膊的手冰凉，还在抖。但她眼睛里的惊恐，反而被一种极深的悲悯压过去了一点。“它……很痛苦……”她声音颤着，“地脉的污染……它在替大地疼……”
这话没人听得进去。现在谁还管它疼不疼？它冲过来，大家都得死！
“轰！”
第一下撞击到了。
不是撞门，是直接撞的寨墙！
整个寨子猛地一跳，靠那边墙根下刻画的一个符纹，光芒急促一闪，啪一声就彻底黯灭，在地上炸开几道裂纹。站在附近的两个人直接被震飞出去，惨叫着摔在地上。
木头和石头垒起来的墙，跟纸糊的一样，瞬间塌了一大片。碎木、石块、尘土，扬起来半天高。
透过那破口，已经能看到了。
我的娘啊……
那根本不是什么野兽了。那是一坨移动的、燃烧的、扭曲的肉山！身上覆盖的黑色岩石甲壳缝隙里，熔岩一样的红光疯狂流淌，嘶嘶地冒着黑烟。它半边身子似乎都有些不正常的肿胀，暗红色的脉络在皮下突突跳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六只眼睛完全是一片熔岩的赤红，找不到半点理智，只有毁灭一切的疯狂。
它根本没在乎脚下那些渺小的“蚂蚁”，抬起覆盖着硬壳和熔岩的巨足，就要朝着破口踩下来！
这一脚下来，寨子直接就没了半边！
“操！”首领眼珠子都红了，捡起地上一根粗大的断椽，嚎叫着就想冲上去堵。纯粹是送死，但他没别的办法了。
千钧一发。
“嗡——”
一片绝望的死寂里，突然响起一声极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嗡鸣。
是歌谣！
她不知何时挣脱了叶元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就站在祭坛石前面。她双手交叠按在自己心口，脸色白得像雪，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但那双眼睛里，却亮起一种微弱却坚定的光。
她脚下，那个最早由叶元辰画下、几乎已彻底黯淡的符纹，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命，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重新亮了起来。光芒不再厚重，反而有些……哀伤？像垂死之人的呼吸，微弱，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更奇特的是，寨子里其他那些被粗糙复制出来的符纹，仿佛受到了召唤，一个接一个，相继发出了同样微弱的回应。点点微光串联起来，形成一张极其黯淡、摇摇欲坠的光网，勉强罩住了残破的寨子。
地蜥那只即将踩下的巨足，猛地顿在了半空。
它似乎……迟疑了？
那六只疯狂燃烧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混乱。痛苦之色更加浓郁，它发出一声混杂着暴怒和困惑的低吼，甩了甩巨大的头颅。那光网太弱了，根本伤不到它分毫，却让它本能地感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极其讨厌的束缚感。
就像……就像它拼命想要挣脱的那个地方散发的气息！
“有……有用？”葵惊喜地低呼。
“不……”叶元辰心往下沉。他看出来了，这不是在抵挡，更像是一种……哀鸣？是歌谣在借用这些符纹，向她口中这位“守门者”传递着什么信息？是地脉的疼痛？还是祈求？
这太脆弱了。对于一个彻底疯狂的灵魂，这点细微的呼喊，能有什么用？
果然，那迟疑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地蜥体内那狂暴的污染能量似乎占据了绝对上风，它眼中的混乱被更凶暴的赤红淹没。停顿的巨足以更可怕的力量，轰然踩下！
“歌谣！”叶元辰扑过去想把她拉开。
“别动我！”歌谣第一次发出如此尖锐急促的声音。她依旧站着，按着心口的手指节攥得发白，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在硬扛！她在用自己刚刚苏醒、脆弱不堪的身体和那点微弱的地脉共鸣，强行支撑着这个象征性的光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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