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山间格外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不知名虫儿的低吟。
陈平安来到房子附近一大块天然形成的石头平台上,随意躺下,仰望着夜空。
没有城市的光污染,这里的星空浩瀚得令人心悸。无数星辰碎钻般洒落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面对这无垠的宇宙和跨越时空的重生,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清晰起来:个体的生命乃至文明,在宇宙尺度下或许渺小如尘,但其存在本身,是不是对抗虚无的唯一意义?我们挣扎、爱恨、记忆、传承,这一切看似微不足道的痕迹,是不是赋予这冰冷宇宙以温度的微弱星火?
他正沉浸在宏大的思绪里,身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是老爸。他依旧叼着根自卷的旱烟,明灭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父子俩一时无话,只有烟草燃烧的细微哔啵声。
“爸,少抽点吧,吸烟有害健康。”
陈爸像是没听见,依旧吧嗒吧嗒地抽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浓烟,混着夜色,模糊不清。
陈平安知道老一辈人不在乎什么健康理论,他便换了个说法:“这山上风干物燥的,到处都是杂草,你在这儿抽烟,万一蹦个火星子出去,把这果树林子点了,咱家这些年可就真白干了。”
话音刚落,陈爸夹着烟的手顿住了。他沉默地看了指间的烟头几秒,然后探身,毫不犹豫地将那还剩小半截的烟用力摁在身旁裸露的石头面上,仔细地碾了又碾,直到最后一点红光彻底熄灭。
他能无视“健康”的劝诫,却无法承受“毁掉生计”的风险。这就是一个农民最朴素的逻辑。
烟灭了,周围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心里有事?”老爸忽然开口,目光也望向星空,仿佛不是在问他。
陈平安愣了一下,没想到老爸会这么问。他斟酌了一下,没有提重生,只是说道:“就是在想,人这一辈子,好像总被很多东西拴着,忙忙碌碌,到底图个啥?”
陈爸听完,良久没有出声。就在陈平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低沉的声音融入了夜色:
“图啥?”他仿佛在自问,“庄稼人,图的就是风调雨顺,图的就是地里的苗别让人祸害了,图的就是秋收的时候,仓里的粮食能堆得满一点。”
他顿了顿,侧过头,在朦胧的夜色里看向儿子。
“你最近……不太一样。心思重了。”
陈爸的声音很沉,“我跟你妈没啥大本事,就守着这点山地。但你要是遇到啥过不去的坎,家里……总还有几棵果树,饿不着你。”
这番话,从一个沉默寡言、习惯了用行动代替语言的农民父亲口中说出来,显得格外沉重。
他没有追问儿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儿子——无论你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家永远是你最后的退路,这片你或许已经看不上的土地,依然能为你提供最基础的庇护。
陈平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鼻尖有些发酸。前世,他总觉得父母不理解他的世界,此刻他才明白,父亲的爱,就藏在这片他想要挣脱的土地里,藏在这句“饿不着你”的最底线的守护里。
“爸,我没事。”陈平安的声音有些哑,他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就是觉得,这片天,真大。”
“嗯,是大。”陈爸应和了一声,“好好读书,上了大学才有机会到外面看看!”
“会的!”
“爸,以后周末没事我就不回来了,我准备好好念书了……”
“好,明天去学校,把学费带上。”
父子二人就这样并排坐着,一同仰望那片亘古不变的星空。一个在思考着如何去星辰大海,一个在守护着脚下的方寸土地。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和生命哲学,在这静谧的夜空下,达成了一种无声的、短暂的和谐。
第二天一早,吃过老妈做的热腾腾的疙瘩汤,陈平安便踏上了返校的路。在村口搭上了前往市区的客车,此时车内的人已经不少了,好不容易才找了一个靠后排位置的座位。
车子颠簸着在一个镇上的站点又带了几个乘客。陈平安下意识地扫过一个穿着干净、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觉得有些眼熟。
“糟糕,是初中同学!叫……叫什么来着?”
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时间隔得太久,再加上前世几十年的记忆冲刷,对方的名字到了嘴边硬是卡住了。为了避免叫不出名字的尴尬,他迅速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农田,心里默念:“没看见我,没看见我……”
就在他努力降低存在感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神色鬼祟的中年男人,正借着车厢晃动的掩护,将手悄悄伸向那女生随意背在身后的书包拉链!
眼看拉链已经被拉开一小半,陈平安也顾不得尴尬了,情急之下,他猛地站起身,朝着那女生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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