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的脚步声惊动了客厅里的人,安可儿也下意识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陈平安看到了一张被逼到绝境的、赤裸的、难堪的、委屈和……无助的脸庞。
而安可儿更是忘记了,自己如此狼狈无助的一面,会被陈平安给看到。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眼睛里原本盛满倔强、屈辱和一种近乎麻木的防御壁垒,但此时,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轰然倒塌。
正是她一时疏忽,忘记了陈平安还在自己的家里。以至于自己不堪的家庭事实,被这个见过自己最嚣张、也见过自己最羞窘的男生撞见。那种积压了太久的委屈、难堪、以及在熟悉的对头面前暴露了最脆弱一面的无地自容,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那一直强忍着、甚至在刚才最激烈的争吵中都没有流下的眼泪,此刻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征兆地、汹涌地从那双漂亮却写满伤痛的大眼睛里滚落下来。她没有发出任何抽泣声,只是无声地流泪,大颗大颗的泪珠划过她有些苍白的脸颊。
这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具冲击力。她死死地看了陈平安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陈平安心头莫名一悸。
下一秒,安可儿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消失在门外渐浓的夜色里,只有那扇门还在那晃个不停。
客厅里的女人和老阿姨似乎对这一幕习以为常,甚至没有过多理会安可儿的离去,反而将目光投向了陈平安。
“小陈啊,电脑修好了?”女人站起身,语气变的温和,仿佛刚才那个严厉斥责“逆女”的人不是她。
“修好了,系统重装了,现在可以正常使用,服务费200……”
静谧的小区里,晚风带着些凉意,可陈平安心头莫名的有些堵塞。他原本对安可儿那种张扬跋扈、胡搅蛮缠的印象,此刻被她那无声流泪、夺门而出的脆弱身影覆盖了。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他低声自语,没想到这个在学校里横行霸道的小太妹,在家里竟是这样的处境。
一路走来,他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目光在路灯照射不到的阴影处、花坛边仔细搜寻着。
“这么晚了,她不会有危险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自嘲地摇了摇头。前世记忆告诉他,安可儿是在高考前出的事,现在距离那时还早,理论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是……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前世,我并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啊。那我的出现,会不会像那只扇动了翅膀的蝴蝶,引起什么变化呢?”
理智告诉他,不要多管闲事,命运都是上天安排好的。
但某种莫名的情绪——或许是那一眼对视带来的冲击,又或许仅仅是作为一个老大叔(心理上)对处于困境少女的一点本能担忧——驱使着他,让他无法就此心安理得地离开。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留意着每一个相似的身影。然而,夜色朦胧,行人匆匆,哪里还有安可儿的踪迹。
已经离开翠湖苑的大门很远了,陈平安最终还是调头,再次回到了那个小区门口,对着值班的门卫,状似随意地问道:“大叔,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子跑出去?大概这么高,穿着……有点特别的衣服。”他比划了一下。
门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有啊,那姑娘跑得飞快,喊都喊不住,往那边去了。”门卫大叔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确认安可儿确实离开了小区,陈平安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那份莫名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他朝着门卫指的方向又望了一眼,那是一片更繁华也更复杂的街区。
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安可儿漫无目的地走着,泪水冰冷地划过脸颊。她此刻很想自己的妈妈,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能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朝着有光亮、有人声的地方去。
此时夜市正旺,大排档、小吃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和食物的香气。尽管这与她家那个冰冷华丽的牢笼形成了鲜明对比,但也无法温暖她分毫。
她低着头,只想快点穿过这片喧嚣。
然而,麻烦总是不请自来。在一个生意火爆的烧烤摊前,七八个穿着花里胡哨衬衫、头发染成各种颜色的职校生正围坐着,桌上摆满了烤串和空啤酒瓶,他们划着拳,吹着牛,声音大得刺耳。
其中一个眼尖的黄毛,一眼就看到了低着头、独自一人从摊前快速走过的安可儿。他眼睛一亮,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伙。
“嘿!哥几个,看那是谁?”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哟!这不是三中那个挺横的小妞吗?叫什么安可儿来着?”
“对啊,上次在游戏厅不是还挺拽的吗?怎么今天一个人,哭丧着脸啊?”
“该不会是被人甩了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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