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说。”
王二柱推门进来,手里没拿东西,只是凑近低声道:“赵老爷子让带话:城东以前开‘济生堂’的刘大夫,有亲戚在邻县见到了,愿意写一份血书状子,详述当年被马老板构陷的经过,并摁手印。人暂时回不来,但状子三日内能送到。另外,关于百草堂库房以次充好之事,有个曾被开除的旧账房,愿意开口,但他要五十两银子安家费,并且要确保他全家安全离开清源县。”
“五十两……给他!”陈枫毫不犹豫,“银子从我私房钱里出,让赵老爷子安排人,务必稳妥地将那账房和他家人送走,越远越好。刘大夫的状子,一到手,立刻抄录几份,一份给赵老爷子说的周县丞,另外……想办法让县城里几个喜欢传话的茶楼说书先生,‘无意间’听到些风声。”
王二柱听得心惊肉跳,但还是用力点头:“我记下了,这就去给赵老爷子回话。”
“小心尾巴。”陈枫最后叮嘱。
王二柱走后,房间重新陷入寂静。陈枫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眼前发黑。他强撑着没有昏睡过去,默默运转那粗浅的养气法门,哪怕效果微乎其微,也能让心神稍定。
他知道,自己这边在紧锣密鼓地布置,马老板那边也不会闲着。刀疤刘的人既然开始踩点,动手恐怕就在这一两夜。
时间,在无声的博弈中飞速流逝。
午后,白老先生去而复返,带来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铜罗盘、几包特制的药粉、还有几枚刻画着复杂纹路的古旧铜钱。
“这些东西,配合特定时辰和方位布置,可引动百草堂所在街区的‘地脉杂气’,使其店铺内气机紊乱,轻则令人心浮气躁、争吵不断,重则招来鼠蚁蛇虫,败坏药材。”白老先生解释道,“今夜子时阴气最重时,我便去布置,效果会在明后两日逐渐显现。足够那马老四头疼几天的。”
“有劳白老了。”陈枫感激道,随即又问,“星宝那边……”
白老先生叹了口气:“我方才又去看过,仍在沉睡,脉象微弱但平稳。那点先天本源……几乎耗尽了。寻常补药对他效果甚微,反而可能虚不受补。目前只能以温养经络的针法维持,真正的恢复,非稀世宝药或特殊机缘不可。”
陈枫的心又是一沉,默默握紧了拳头。
夜色,如期降临。清源县被笼罩在初夏微湿的黑暗中。“星宝药材铺”早早关了门板,但后院却无人安睡。
陈大牛按照陈枫的吩咐,悄悄将准备好的“防御物资”放置到了几个关键位置:门槛内侧的隐蔽处撒了混合的石灰辣椒粉;通往后院的窄道阴影里设置了绊索和捕兽夹;几桶清水和沙土摆在显眼处,以备不时之需。他和林小泉、王二柱三人,则轮流守夜,手里紧握着削尖的木棍,躲在门后或窗边,心跳如鼓。
陈枫躺在里屋榻上,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侧耳倾听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白老先生已在半个时辰前悄然出门,前往百草堂附近布阵。赵老爷子那边还没有新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渐深,远处传来打更人悠长而模糊的梆子声。
突然——
“啪嗒!”
一声轻微的、像是瓦片落地的声音,从临街的屋顶传来!
守在前堂门后的陈大牛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屏住呼吸。王二柱在通往后院的小门边,握棍的手微微发抖。林小泉则伏在柜台下,从缝隙中紧张地望向大门。
紧接着,是极其轻微的、鞋底摩擦屋瓦的窸窣声,不止一处!
来了!
陈枫在里屋也听到了,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一阵头晕目眩,只能死死盯着房门的方向。
外面的声音沉寂了片刻,仿佛那些不速之客在观察、在等待。这种死寂的压迫感,比直接的打砸更令人心悸。
“哐当——!”
猛然间,一声巨响,临街的一扇窗户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砸中!木质窗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窗户纸破裂!
几乎在同一时间,后院方向也传来了有人跳落墙头的沉闷声响,以及一声猝不及防的、被极力压抑的痛呼——“啊!” 然后是金属机构咬合的“咔嚓”脆响!
捕兽夹起作用了!
“有人跳后院!中了机关!”王二柱的声音带着颤抖和一丝狠劲响起。
前堂大门处,陈大牛猛地拉开门栓旁边的一根细绳——“哗啦!”一包悬挂在门楣上方的石灰粉兜头洒下,门外正准备踹门的黑影顿时发出一阵呛咳和怒骂。
“动手!”黑暗中,一个粗犷凶狠的声音吼道,是刀疤刘!
“抄家伙!堵住门!”陈大牛大吼一声,鼓起勇气,将手中另一包辣椒粉顺着门缝用力撒了出去,随即和林小泉一起,用肩膀死死抵住被撞击的大门。
后院传来打斗声和木棍挥舞的风声,是王二柱和中了捕兽夹的闯入者扭打在一起。
混乱、黑暗、惨叫、怒骂、碰撞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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