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滚的怨煞云层烟消云散。
连接天地的黑色龙卷风无声瓦解。
大地深处那令人心悸的脉动,也归于平静。
青山县,重新沐浴在宁静的月光下。
天刑印缓缓缩小,飞回文昌手中,重新化作那方古朴玉印。而文昌本人,在印玺入手的同时,身体猛地一晃,口中喷出一道混杂着金光的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从空中坠落。
“文昌!”星宝失声惊呼。
一道身影比她的声音更快。是陈枫,他不知何时已经冲到文昌坠落的下方,张开双臂,用身体接住了坠落的星君。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一起滚倒在地,陈枫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在广场的花坛边缘,却依然死死护住怀中的人。
星宝和周明远冲过去。文昌躺在陈枫怀里,脸色已经不只是苍白,而是近乎透明。他的身体正在变得虚幻,仿佛随时会化作星光消散。最可怕的是他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前后透亮的空洞,空洞边缘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正在不断侵蚀周围完好的部分。
“星魂……碎了……”文昌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星宝焦急的脸,居然还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瑶光……别哭……这次……我护住你了……”
“你别说话!”星宝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伸手想去按住那个恐怖的伤口,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触碰不到文昌的身体——他的存在正在从实体向灵体转化,这是星魂彻底崩碎、即将魂飞魄散的征兆!
“没用的……”文昌摇摇头,目光看向周明远,“明远……以后……瑶光就……拜托你了……”
他又看向陈枫,眼神里带着敬意和感激:“陈叔……多谢……”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被周明远抱着的安安身上。孩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蓄满了泪水。
“安安……”文昌的声音越来越轻,“要好好……长大……星星的使命……以后……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骤然爆散成无数银色的光点,如同夏夜最绚烂的萤火,缓缓升向夜空。
“不——!”星宝徒劳地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一片虚无。
光点升到半空,并未消散,而是开始向着某个方向缓缓汇聚。
众人抬头,只见不知何时,夜空中出现了七道淡淡的身影。他们穿着样式古朴的袍服,面容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看不真切,但每个人都散发着浩瀚如星海的气息。为首一人,正是曾与文昌一同下凡、后返回天庭的那位监察使。
七人呈北斗七星方位站立,同时伸出手掌。掌心洒落清辉,将文昌所化的光点温柔地包裹、收拢,最终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银色光球。
“瑶光星君。”为首的监察使开口,声音直接在星宝脑海中响起,“文昌星君为镇压邪星、开启天刑通道,燃烧了全部本命星魂。虽我等及时以七星养魂阵护住其真灵不灭,但星魂已碎,需返回天庭,于‘星源池’中温养千年,方有重聚之机。”
星宝跪在地上,仰头望着那颗银色光球,嘴唇颤抖:“他……还能回来吗?”
“星源池乃众星本源所在,蕴养千年,或有重生之日。”监察使的声音温和了些,“瑶光,你自身冤屈已由天庭查明,贪狼星君本体已被打入九幽最底层,永世不得超脱。你之功过,天庭自有评定。如今,你可愿随我等返回天庭,重归星君之位?”
夜空寂静,所有人都看向星宝。
陈枫扶着受伤的后背站起来,苏婉清从安全处跑来扶住他。周明远抱着安安,孩子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妈妈。
星宝的目光缓缓扫过父亲苍老却坚毅的脸,丈夫担忧而深情的眼,儿子懵懂却依恋的神情,还有远处那些劫后余生、互相搀扶的乡亲,以及灯火渐次重新亮起的青山县城。
她想起了三十年前,那个被诊断为自闭症、被亲生父母遗弃在山村的自己。是父亲将她捡回家,用粗糙却温暖的手,一点一点捂热了她冰冷的世界。
想起了那些年,父亲带着她四处求医问药,夜里她做噩梦惊醒,永远是父亲抱着她,哼着走调的军歌,直到她再次睡着。
想起了第一次开口叫“爸爸”时,那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想起了创立研究院时,那些不眠不休的日夜,和团队成员们因为一个数据欢呼雀跃的时刻。
想起了和周明远相识、相恋、结婚,他从未因她的“特殊”而畏惧或疏远,只是说“我爱的就是你这个人”。
想起了安安出生时,那声响亮的啼哭,和丈夫红着眼眶、小心翼翼抱着孩子的模样。
想起了这三年失去力量、归于平凡的日子——早晨的散步,午后的读书,傍晚一家人围坐吃饭,父亲和苏阿姨拌嘴,安安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趣事……
这些画面,比星空更璀璨,比永恒更珍贵。
她缓缓站起身,擦去脸上的泪水,对着夜空中的七道身影,深深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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