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夜司千户所的药堂,与堡垒其他地方肃杀冰冷的氛围截然不同。
甫一踏入那扇悬挂着巨大药葫芦标记的厚重木门,一股极其复杂、浓烈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气味便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拍打过来。
那并非单纯的药草清香,而是混合了浓重血腥、刺鼻的脓腥、焦糊的恶臭、苦涩的药汤、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腐烂沼泽深处的腥甜邪气。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味道,更是一种绝望与痛苦交织的沉重。
饶是李宁(宁林傀儡)本体意识在时空乱流中经历过无数风浪,此刻通过宁林的感官“亲临”此地,依旧感到一股强烈的冲击。
眼前所见,并非整洁有序的病房,而是一个巨大、喧嚣、混乱得如同炼狱前线的医疗营地!
大厅极其宽阔,但此刻却显得拥挤不堪。
地上铺满了沾满污秽的草席或简陋的担架,几乎没有下脚之地。
上面躺着的,是靖夜司的伤员,但他们的模样,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瞬间崩溃。
断臂残肢?那简直是这里最“体面”的伤势!
宁林的鬼识扫过,瞬间捕捉到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腐化侵蚀:一个壮硕的汉子半边身体覆盖着蠕动、散发着恶臭的灰绿色苔藓状物,苔藓下是不断渗出黄绿色脓液的烂肉,他甚至能“看”到苔藓的菌丝正在缓慢吞噬着健康的血肉和骨骼。
骨质增生:另一人全身关节扭曲变形,惨白的骨刺刺破皮肤狰狞外露,整个人如同一个被强行拼凑起来的骨刺怪物,每一次痛苦的抽搐都带出骨刺摩擦的“咯咯”声。
血肉畸变:一个蜷缩在角落的伤员,半边脸和手臂上竟生长出类似昆虫甲壳的黑色硬质物,眼球突出且布满复眼结构,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嘶”声。
精神污染:还有人看似身体完好,却双目赤红,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和皮肤,口中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关于“复眼”、“低语”、“血肉熔炉”等令人心悸的词汇,显然精神遭到了不可逆的侵蚀。
能量淤积/异变:一个伤员的手臂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水晶状,内部可见紊乱的能量流如毒蛇般窜动,每一次窜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和皮肤的龟裂。
寄生共生:甚至有人腹部高高隆起,皮肤下清晰可见某种活物在蠕动,每一次蠕动都让宿主发出濒死般的惨嚎。
空气沉闷压抑,痛苦的呻吟、绝望的哀嚎、医师急促的指令、药罐翻滚的咕嘟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绝望的交响。
穿着洗得发白、沾染着各种污渍药袍的药师和学徒们如同工蚁般穿梭其间,个个面色凝重,眼神疲惫中带着麻木。
他们处理的伤口,无不散发着或浓或淡的妖异气息,狰狞而禁忌。
这里没有理论考试,没有老学究捧着典籍问“某味药材的十八种炮制方法”。
在这个被妖魔阴影笼罩的世界,药师的地位崇高,但这份崇高是用无数次直面死亡和禁忌换来的。
实战,是检验药师的唯一标准!
张烈带着宁木、宁林走进大厅,他那张惯常冷硬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凝重。
他侧头对宁林沉声道:“宁林,看到了?这就是我们靖夜司的日常,也是药堂的战场。
这里的每一个兄弟,都是在与妖邪搏杀中倒下的勇士。
药师的职责,就是把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或者…让他们走得安详些。”
他指向那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按照规矩,也为了对兄弟们负责,你必须证明你的能力。
能稳定处理断肢续接、脏腑修复的外伤,可入药堂做学徒,有资格学习基础药方。
能辨别并初步压制、驱散常见的妖气污染,稳定伤情不恶化,可评为一阶药师。
能独立配制针对性药剂,有效祛除或中和特定妖毒、煞气,使伤员恢复部分战力,可评为二阶药师。以此类推。”
张烈的目光带着一丝期许,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宁木说你于药师一道天赋异禀。
本旗信他,但也必须按规矩来。只要你今日能展现出二阶药师的水准,”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你们兄弟自选功法之事,本旗豁出这张老脸,也必定为你们在指挥使大人面前争上一争!决不食言!”
宁林(李宁)平静地点点头,脸上没有初次面对此等惨状的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
他清瘦的身形在弥漫着绝望与痛苦的大厅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沉稳。
“请总旗大人安排。”宁林的声音温润平和,仿佛周围的炼狱景象只是背景板。
张烈不再多言,对旁边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深刻疲惫与忧虑皱纹的老药师点了点头:“孙老,麻烦您了。”
孙老药师是药堂的资深管事,本身也是三阶药师。
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宁林几眼,尤其在宁林那过于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如此年轻,面对此等景象毫无波澜,要么是心志如铁,要么…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跟我来。”孙老声音沙哑,带着药草特有的苦涩气息。
他领着三人走向大厅深处一个相对独立的隔间,这里躺着三个气息奄奄、伤势诡异且极具代表性的伤员。
“第一个,”孙老指着担架上一个面色青黑、气息微弱、胸口缠着厚厚染血绷带的汉子。
绷带下,一股带着阴寒腥气的墨绿色妖气正丝丝缕缕地渗出。
“三天前被‘腐骨妖藤’的毒刺所伤。藤毒已驱,但妖藤临死反噬,将一缕‘蚀骨妖元’打入其心脉。
我等用‘清心化煞散’压制,但效果甚微,妖元如跗骨之蛆,正不断侵蚀其心脉生机,一旦侵入心窍,神仙难救。”
这是典型的妖气污染侵蚀内腑,极其棘手,需要精准辨别妖元属性并找到强效的祛除或中和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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