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檀香的烟气似乎都凝滞了。
宁木听完,脸上没有丝毫被刁难的愤怒或恐惧,反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宁林。
宁林也正好抬眼看他,那双沉静的眼眸中,同样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对“未知难题”的专注和探究欲。
“青云镇,‘鬼剃头’…”
宁木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在袖袍上轻轻划过,仿佛在勾勒某种无形的符文轨迹。
“半年悬案,非死即疯…有点意思。”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猎人发现棘手猎物时的兴味。
“总督府三公子,缠绵病榻,名医束手…”
宁林的声音温润依旧,眉头却微微蹙起,似乎在脑海中快速检索着相关的药典和病理知识,“怪疾…病因不明…值得一观。” 他的关注点,完全落在了“病”本身。
张烈看着两人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反应,一时竟有些愕然。
没有预想中的恐惧退缩,也没有义愤填膺,反而…像是遇到了值得挑战的谜题?
“大人,”宁木转向张烈,脸上露出一丝平静的笑容,“陈都尉既然给了‘机会’,我们兄弟,接着便是。”
宁林也轻轻颔首,补充道:“青云镇鬼魅,总督府病患,皆有其理可循。理清脉络,未必无解。”
张烈愣住了。
他预想过两人会愤怒、会恐惧、会退缩,甚至想过他们会怨怼自己,却独独没料到会是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接受!
“你们…可知其中的凶险?”张烈忍不住追问,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凶险,方才大人已言明。”
宁木语气依旧平淡,“然,修行之路,何处无险?
避无可避,不如迎头破之。至于陈都尉的‘好意’…” 他顿了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幽光,“我兄弟二人,自会‘好好报答’。”
这“报答”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张烈心头莫名一凛。
“好!好!好!”
张烈猛地站起身,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之前的颓唐和愤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丝被点燃的热血!
“既然你们有此胆魄,本旗便陪你们赌这一把!青云镇的情报卷宗,
本旗立刻调来!
总督府那边,本旗亲自修书,以靖夜司之名举荐宁林前往诊治!
所需一切支持,青阳府靖夜司倾力相助!若那陈天雄事后还敢食言刁难…”
张烈眼中寒光四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透体而出:“本旗这把刀,也不是只用来砍妖邪的!”
“如此,便有劳大人了。”宁木和宁林同时拱手。
宁木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堡垒石壁,看到了那座被诡异阴影笼罩的青云镇。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捻动,一丝无形的时空法力悄然流转。
宁林则微微闭目,脑海中无数药典知识、病理案例。
乃至山阳县那“空间畸变污染”的碎片信息,开始飞速组合、推演,试图构建出“总督怪病”可能的轮廓。
两场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两个深不可测的棋手,已然落子。
风暴,将起于青萍之末。
而藏经阁那扇紧闭的大门,似乎也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代价,将是鲜血、智慧与对规则的终极挑战。
青阳府靖夜司千户所,陈都尉的廨房内。
紫檀木案几上摆着新沏的灵茶,雾气氤氲,茶香四溢。
陈都尉陈天雄斜倚在铺着柔软妖兽皮毛的宽大座椅上,微眯着眼,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一名心腹下属恭敬地垂手立在下方,低声禀报:“都尉大人,青阳府急报。他张烈举荐的那对宁氏兄弟,已动身前往州府总督府,要为三公子诊治顽疾。”
“哦?”陈天雄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弧度,发出一声嗤笑。
他端起精致的骨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才悠悠道:“去了?呵,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急着去送死啊。”
他放下茶杯,脸上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张烈那个匹夫,被一点功劳冲昏了头,真当自己捡到了什么宝贝?一个野路子出身的药师,也敢去碰总督府三公子的病?”
陈天雄摇了摇头,语气充满了讥讽:
“那可是连京城太医院供奉、王朝正四品‘青囊圣手’胡老先生都束手无策,断言‘非药石可医’的奇症!
多少名震一方的丹师、药师铩羽而归,有的甚至因此坏了名声,被总督大人迁怒!”
他想象着宁林那个年轻人站在三公子病榻前束手无策的样子,脸上的讥笑更浓:
“年轻人,有点天赋就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看了几本药书,会配几副偏方,就能包治百病了?总督府三公子那病,是那么好碰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