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府靖夜司千户所,总旗张烈的私廨内。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张烈眉宇间凝结的沉重。
他面前的案几上,一枚刻着狰狞兽首、代表紧急上报的玄铁令符正静静躺着,其内蕴含的神念信息已被读取完毕。
张烈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股被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屈辱感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欺人太甚!”
一声低吼从张烈牙缝里挤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
他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黑檀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他刚刚通过都尉府内部的紧急传讯渠道,将宁木、宁林兄弟的情况,尤其是宁林在药堂展现出的惊世骇俗的药师天赋。
以及他们希望获得一次进入藏经阁自选基础功法的请求,详细地上报给了统管数府靖夜司事务的陈都尉。
他字斟句酌,极尽溢美之词,强调了宁林在处理“空间畸变污染”上的独到见解和潜在价值。
甚至隐晦地提及这对兄弟未来可能带来的巨大功勋。
他张烈在靖夜司摸爬滚打半辈子,深知规矩森严,但也相信事在人为,特殊人才当有特殊对待。
他赌上了自己的脸面和未来的前程去争取。
然而,陈都尉的回复,如同一盆掺着冰碴的污水,兜头浇下!
传回的神念冰冷而傲慢,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讥讽:
“张烈,你青阳府千户所近来是清闲得很啊?一个山阳县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倒有闲心给本都尉举荐起‘奇才’来了?”
“一个靠着几张不知哪里淘换来破符箓的散修,加一个连‘药师印’都没考过的野路子郎中,就敢妄想进我靖夜司藏经阁重地?
还自选功法?张总旗,你是不是在边陲待久了,脑子也被妖风吹糊涂了?
朝廷的规矩,靖夜司的铁律,在你眼里是儿戏不成?”
“呵,还说什么‘空间畸变’、‘规则污染’?
危言耸听!
本都尉看你是被那点所谓的‘功劳’冲昏了头,想给你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宝贝疙瘩’脸上贴金吧?
真有那本事,怎么不去解决青云镇闹了大半年、悬赏至今无人能破的‘鬼剃头’?
怎么不去治好总督府三公子缠绵病榻、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的怪疾?”
“想要进藏经阁?行啊!别说本都尉不给你们机会!”
陈都尉的神念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
“让那个叫宁木的,去把青云镇那‘鬼剃头’的根子给本都尉挖出来,解决了!
要干净利落,活要见‘鬼’,死要见尸!悬赏榜文上写得明明白白,完成即算大功一件!”
“还有那个宁林,不是‘神医圣手’吗?让他去总督府,把三公子的怪病给本都尉治好了!
治好了,总督府自有厚赏,本都尉也认他这个‘二阶药师’!
治不好…哼,那就是欺世盗名,按律当以‘妖言惑众’论处!”
“这两件事,办成一件,本都尉亲自给你们向指挥使大人‘申请’!
两件都办成了,藏经阁筑基区域的大门,本都尉许你们进去挑!
办不成,或者办砸了…张烈,你就带着你这两个‘奇才’,一起滚回青阳府,好好想想靖夜司的刀,到底是该砍向妖邪,还是该清理门户!”
神念到此戛然而止,留下的是无尽的冰冷、嘲讽和赤裸裸的刁难。
青云镇“鬼剃头”,悬赏榜文挂了半年多,青阳府甚至州府都派过几波好手,结果非死即疯。
至今连作祟的是什么东西都没搞清楚,成了靖夜司内部有名的禁忌任务!
总督府三公子的怪病?
那更是烫手的山芋!
多少名噪一时的丹师、药师折戟沉沙,连病因都众说纷纭,总督大人为此雷霆震怒,迁怒了不少人。
让一个毫无背景的“野郎中”去治?成功了是奇迹,失败了就是万劫不复!
这哪里是给机会?分明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办成了是天方夜谭,办砸了就是人头落地!
陈都尉这是要用这两块试金石,要么彻底压垮这对兄弟,要么就让他们在不可能的任务中粉身碎骨,顺便也狠狠敲打他张烈!
张烈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一股郁结的怒气直冲顶门,眼前都微微发黑。
他纵横靖夜司多年,何曾受过如此折辱?为下属、为人才争取机会,竟被如此轻贱、如此刁难!
“陈天雄!你个尸位素餐的老匹夫!”
张烈低声咆哮,声音压抑着狂暴的怒意,在书房内回荡。
他知道陈都尉素来看他不顺眼,嫌他出身不够“高贵”,行事不够“圆滑”,但没想到竟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打压和设局!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总旗大人?” 门外传来宁木平静的声音。
张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屈辱感,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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