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或惊疑、或佩服、或不屑的复杂目光注视下,周承林面色沉静如水。
他先请狱卒打开牢门,一股更浓重的腐朽与绝望气息扑面而来,他却恍若未闻,步履沉稳地走入牢内。
华天宗及一众太医则聚在门外,透过窥视窗紧紧盯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周承林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先在那气息奄奄的张侍郎身前尺许处站定,伸出右手,五指微张,悬停于其身体上方。
指尖不见光芒闪耀,却有一股极其精微、温和的生命气息如同无形的涟漪般缓缓荡漾开来,笼罩住张侍郎。
这是他模拟的“灵犀指法”起手式,实则是以时空法力结合草木亲和之力,精准感知对方体内生机流转与病灶所在,其细致入微处,远超寻常医者神识探查。
片刻后,他心中已有定计。
“取金针,需三寸毫针九枚,以烈酒淬火,再以‘雪芯草’露擦拭。”周承林头也不回,声音平稳地吩咐。
门外早有药童准备好太医院标准的金针递入。周承林接过,动作娴熟地进行处理,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透着一种沉稳至极的韵律感。
旋即,他并指如风,出手如电!
只见九枚金针化作道道细微的金芒,精准无比地刺入张侍郎头顶、胸口、背心九处大穴!
深浅、角度、力道,妙到毫巅!
尤其令人心惊的是,他下针之时,指尖似乎有极其隐晦的波动流转,并非单纯灵力,更像是在引动某种更深层次的规则之力,悄然影响着张侍郎的痛觉神经与生机锁闭。
针落之下,原本死气沉沉的张侍郎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闷哼,灰败的脸上骤然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额角青筋暴跳!
门外众太医看得心头一紧!这手法,太霸道了!简直像是在催命!
然而,周承林眼神依旧专注平静,仿佛眼前只是寻常病患。他并起食中二指,依次轻弹针尾。
每一次弹动,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频率,九枚金针随之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仿佛形成了一个玄妙的阵势。
同时,他另一只手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滴粘稠如蜜、却散发着奇异苦涩气味的黑色药液。
他并未喂服,而是以指为笔,蘸着药液,在张侍郎眉心、膻中、气海等要穴快速勾勒出几个古朴的符文。
符文一成,便微微发光,如同活物般缓缓渗入皮肤。
“呃啊——!”
张侍郎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布满血丝,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一丝茫然,身体剧烈抽搐起来,锁链哗啦作响。
他似乎想挣扎,却被金针与符文之力死死定住,只能承受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被放大数倍的脏腑衰败之苦与阴寒蚀骨之痛!
面对张侍郎剧烈的反应和门外隐隐传来的吸气声,周承林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他如同一位最高明的琴师,冷静地操控着手中的“丝线”——金针与药力。
时而屈指轻弹,微调针阵,引导痛苦流窜,却又巧妙地避开心脉最后一丝生机;
时而并指虚点,以精纯木气(模拟)注入那几个符文,催发药力如春雨般缓慢渗透,滋养那些即将彻底坏死的经脉,吊住那口气不绝。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慌乱,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额角连一滴汗珠都未曾出现,呼吸平稳悠长,与牢内张侍郎的痛苦嘶鸣和门外众人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
这种绝对的冷静与掌控力,仿佛不是在施行一项关乎生死、牵动政治的复杂医治,而是在完成一件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寻常工作。
约莫一炷香后,周承林手法一变,迅速起出九枚金针。
张侍郎身体的抽搐缓缓停止,脸上的潮红褪去,重新变得灰白,但那种灰白不再是死寂,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依旧昏迷,气息依旧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但仔细感应,就会发现那丝气息如同磐石下的细草,顽强地维系着,不再继续衰减。
更奇特的是,其体内原本混乱冲突的各种邪气、病灶,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约束着,达到了一种危险的平衡状态,既折磨着他,又不立刻致命。
完美地达到了华天宗所说的“半死不活”、“吊着一口气受罪却又不能真死”的苛刻要求!
寂静!
牢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太医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牢内景象。
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张侍郎状态的变化,那是一种他们想都不敢想、更做不到的精准控制!
“竟…竟然真的做到了……”
“以痛苦熬炼,以药力吊命…这…这是何等精妙的控制力!”
“匪夷所思!简直匪夷所思!他对生机和痛楚的掌控,已入化境!”
惊叹声、吸气声此起彼伏。
先前那些带着怀疑和不屑目光的太医,此刻脸上只剩下震撼与难以置信的佩服。
虽然立场可能不同,但作为医者,对于这等神乎其技的手段,他们无法不感到钦佩。
当然,亦有几人眼中闪过深深的嫉妒,如此年轻便有这般手段,又有晋王背景,日后岂非要压在他们头上?
华天宗抚须的手早已放下,他目光深邃地看着牢内正在收拾针具、神情依旧平淡的周承林,心中波澜起伏。
成功了!而且完成得如此完美,远超预期!
此子的医术,已不能用天才来形容,简直是妖孽!其心性之沉稳,手段之老辣,仿佛一个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
更让他心悸的是,周承林从始至终表现出来的那种独立性与距离感。
面对自己的招揽暗示,他不接茬;面对如此复杂的政治性医疗任务,他纯粹从技术层面完美解决,不掺和任何立场表态。
“不为我所用,必为我所忌……”华天宗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如此人物,既然不能轻易拉拢,那就绝不能让其脱离掌控,甚至成为对手。只是眼下他刚立大功,又有晋王荐书,动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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