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确定“潜渊”内部如何称呼同伙,只能用“同伴”含糊指代葛郎中。此刻她赌的,就是对方被令牌和那异象震慑,不敢深究细节,更不敢违逆“持令者”看似合理的命令。
面具首领死死盯着她,又看了看她手中已然恢复平静、却依旧显得神秘莫测的令牌,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显然,他陷入了极度的矛盾与挣扎。令牌是真,异象也亲眼所见,但这女子身份可疑,命令也与之前接到的“格杀勿论”截然相反……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如年。沈知微举着令牌的手臂开始酸麻,背后的冷汗越来越多。怀中的予安似乎感受到气氛的诡异,连呜咽都停了,只是睁着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母亲紧绷的下颌。
终于,面具首领缓缓放下了举起的右手。
他朝旁边两名杀手打了个手势。那两人略一犹豫,还是收起了弩箭,将绳索系在崖边树干上,迅速滑落涧底,朝着葛郎中走去,但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沈知微。
另外几名杀手虽然弩箭垂下,却依然呈半包围态势,封锁着可能的逃路。
沈知微心中稍定,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暂时过去了。但她不敢有丝毫放松,维持着冰冷的表情,看着那两名杀手检查葛郎中的伤势,并取出伤药敷衍处理。葛郎中亦是老江湖,虽伤重无力,却闭口不言,只是用复杂难明的眼神瞥了沈知微一眼。
面具首领也顺着绳索滑下,落在沈知微数步之外。他依旧戴着面具,但姿态已不再如之前那般杀气腾腾,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犹疑。
“阁下究竟是何人?既有主上令牌,为何此前毫无消息?”他沉声问道,试图试探。
沈知微心念急转,面上却露出不耐与一丝恰到好处的倨傲:“主上行事,岂需事事向你交代?南疆之事,错综复杂,令牌在此,便是凭证。你等只需听令行事即可。”她故意含糊其辞,将问题推回给所谓的“主上”和“南疆之事”,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面具首领沉默,目光再次扫过令牌,似乎在权衡。
沈知微知道不能给他太多思考时间,必须掌握主动。她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我需立刻带此子与同伴前往蛇盘岭据点。你等可分出一半人手护送,另一半继续在此搜索回春谷残党,务必不留活口,制造混乱,混淆朝廷耳目。此间事毕,自有赏赐。”
她故意提及“蛇盘岭据点”,这是药老告知的真正备用地点,若对方真是“潜渊”中人且知晓此地,便能进一步取信;若不知,也可解释为更高级别的秘密据点。同时,下达一个看似合理(剿灭残党)、符合他们原本部分目标(制造混乱)、且能分化他们人手的命令。
面具首领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在急速思考。最终,对令牌和那暗金流光的忌惮,以及对“主上密令”可能存在的畏惧,压过了怀疑。他缓缓抱拳,尽管姿势有些僵硬:“……遵令。但兹事体大,沿途需以我之方法向最近舵口确认令谕。阁下见谅。”
这是要核实她的身份和命令了。沈知微心中一紧,却知这是必然步骤,不能拒绝。她故作坦然地点头:“理当如此。但需尽快,此子不容有失。”
面具首领转身,低声向一名手下吩咐了几句,那手下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类似竹笛的器物,走到涧边较开阔处,以一种奇特的节奏吹奏起来。声音尖锐短促,似鸟非鸟,在山涧中传出很远。
是在用特殊方式传递消息。
沈知微的心再次提起。她不知道“潜渊”的核实流程如何,也不知道附近是否有他们的据点或眼线。一旦核实结果对她不利……
她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更加靠近葛郎中和藏予安的巨石死角,握着令牌的手心,已然被冷汗湿透。
此刻,远在京城的永宁侯府。
贺延庭猛地从昏迷中惊醒,肩伤处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喉头腥甜。他方才在书房小憩时,竟遭两名伪装成仆役的死士刺杀!虽被玄尘子及时察觉击毙,但搏斗中他的伤口再次崩裂,失血过多。
然而,比伤势更让他心悸的,是方才昏迷中感受到的那股强烈的心悸与危机感——来自沈知微!
知微那边出事了!而且,是生死危机!
他挣扎着坐起,不顾玄尘子的劝阻,一把抓住床边案几上那枚与自己一对的蟠龙隐雾令牌。令牌入手冰凉,但在方才心悸感最强烈时,他似乎隐约感觉到,这枚令牌曾有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遥相呼应的温热。
难道……
一个惊人的猜想划过脑海。这对令牌,或许不止是信物,在某种极端情况下,持有者之间能产生超越距离的感应?甚至……能传递某种模糊的讯息或状态?
他紧紧握住令牌,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父亲沈阔当年将令牌交给他和知微时,那意味深长却未曾明言的眼神。父亲是否知道这令牌的隐秘?
“侯爷,刺客身上搜出了这个。”玄尘子将一枚黑铁所制的、刻有狰狞鬼面的令牌放在他面前,“与落鹰涧杀手身上的一样。另外,方才宫里有消息传出,陛下于半个时辰前,紧急召见了桓王……以及,钦天监监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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