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哥看着他油汪汪的嘴和翘得老高的二郎腿,额角青筋习惯性地跳了跳,但终究没像从前那样训斥。
他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地问:“南城情况复杂,龙蛇混杂,你有何打算?”
“老大,你居然没有反对?”谢尚书有些讶异,长子向来最重法度规矩。
“阿渊说的那些,其实并非全无道理,大理寺审的案子,十之五六涉及官吏贪墨,抓了一批,又冒出一批,根子上的问题若不解决,终究是扬汤止沸。”
“爹你快听听!”
见谢大哥站在自己这边,谢听渊更是恨不得把尾巴都翘起来,飞快啃完鹅腿,接过丫鬟递来的湿帕子胡乱擦了擦手,“我哥可是少年英才,榜眼出身,比你当年还有出息,他说的话能有错吗?”
谢尚书看看长子,又瞧瞧幼子,结果手痒的念头才刚冒出来,谢听渊就像是脑袋上长了眼睛似的,端着碗灵活地往边上一侧,嘴里嚷道:“哥,你看我爹,这不是他自己常挂嘴边的嘛,怎么我说了就想打我!”
谢尚书:“……”
那能一样吗,他说是感慨,这混小子说出来就跟阴阳怪气一样,他扬起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是重重落在自己大腿上,哼了一声:“混账东西,没大没小。”
谢大哥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面上仍端着严肃。
“南城水浑,三教九流,背后牵扯甚广,兵马司内部,也未必干净,你孤身前去怕是不妥,需得有得力人手。”
谢听渊眼睛一亮,“哥,你要借我人?大理寺的精兵强将?”
“大理寺的人,岂是能随便借调的?”谢大哥瞥他一眼,弟弟这爱顺杆子往上爬的毛病看来这辈子都改不了,“南城兵马司里有个叫周挺的副指挥,是个耿直能干的,因不善钻营,一直被打压,可用,另外,我让阿平跟着你。”
“哥,你真是我亲哥!”谢听渊一副感动模样。
谢大哥对他这夸张的表演早已免疫,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了这句废话。
次日,谢听渊走马上任。
南城兵马指挥司衙门位于城南喧闹之地,门脸不大,却很是庄严古朴,谢听渊一脚迈进门槛时,已是日上三竿,衙门里当值的兵丁胥吏稀稀拉拉。
只有一个身着青色武官服,面容黝黑的中年汉子迎了上来,抱拳行礼,“卑职南城兵马司副指挥周挺,参见指挥使大人。”
“这个时辰,周副指挥使为何在此?”谢听渊脚步不停,只斜睨了他一眼。
周挺不卑不亢,“卑职听说大人今日到任,特在此等候。”
“哦?”谢听渊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他,这周挺身量不高,却站得笔直如松,抱拳的指节粗大,手背青筋虬结,显然是常年习武之人,官袍虽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袖口还打着不起眼的补丁。
“找本官何事?”
周挺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此乃兵马司近年积弊清单,请大人过目。”
谢听渊没想到刚上任就碰见愣头青下属,只盯着周挺那双坦荡的眼睛看了片刻,忽地笑了,“本官今天起晚了,还没来得及用午膳就顺便带来了,周副指挥若不嫌弃,一起吃点?”
周挺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位新上司是这般做派,但还是应了声是。
谢听渊径直走向指挥使的值房,身后跟着沉默的周挺,和左右手各提着个食盒的阿平,他让阿平将食盒往宽大的公案上一搁,掀开盖子时香气四溢。
“坐吧。”谢听渊嘴上这样说,自己先大马金刀地坐下,掰开一个热腾腾的胡饼,夹上大片切好的卤肉,咬得满口生香,见周挺还站着,含糊地又指了下对面的椅子。
周挺这才谢过,端端正正坐了小半个身子。
跟着吃了一会儿,见谢听渊又掏出一碗凉拌鲜肉馄饨,丝毫没有提起册子的意思,周挺有些坐立不安,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大人,这清单……”
“急什么。”谢听渊咽下馄饨,擦了擦嘴,“本官吃饭的时候,最烦谈公事。”
周挺只得闭嘴。
等一碗馄饨吃完,谢听渊才拿过小册,随手翻了翻,越翻,眉头挑得越高,天子脚下吃空饷的、收商户平安钱的、与地痞勾结收保护费的、甚至还有倒卖罚没物资的……林林总总,触目惊心。
“有点意思。”谢听渊合上册子,“周副指挥,这些东西,你收集了多久?”
“两年,自前任指挥使告病,司务由赵副指挥使暂代起,卑职便暗中记录。”
谢听渊点点头,忽然起身,朝着值房外的鱼池走去,周挺和阿平都怔了怔,却见谢听渊竟直接将册子丢进了池水中,紧接着墨色在水中一点点洇开。
“大人!”周挺霍然站起,猛地冲出来,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册子因为吸足了水,缓缓沉了下去。
他的脸色从惊愕转为失望,又从失望变成愤怒,拳头握得咯咯响,显然在极力克制。
谢听渊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满不在乎道:“水至清则无鱼,这些不过都是小事罢了。”
话音刚落,就有个圆脸微胖、穿着班头服色的中年汉子,满脸堆笑地从隔壁值房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兵卒。
“卑职赵德旺,恭迎指挥使大人。”赵德旺躬身行礼,将姿态放得极低,“得知大人今日履新,卑职特意在晚上备了薄宴,还请大人赏脸。”
谢听渊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赵副指挥有心,既如此,那本官就却之不恭了。”
身旁的周挺听到这话,只觉得自己先前行径简直可笑,他鄙夷地看了谢听渊一眼,抱了抱拳,冷冷地甩下一句,“卑职身体不适,不打扰二位了。”
说完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赵德旺望着周挺的背影,嘴角轻蔑地撇了撇,转回头时又是满脸谄媚,甚至还假惺惺地帮周挺找补,“周副指挥向来性子直,大人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晚宴定在酉时三刻,醉仙楼天字一号雅间,还请大人务必赏光。”
“好说好说。”谢听渊随意摆摆手,脸上带着混不吝的笑意。
喜欢洗白?你的功德金光刺我眼了请大家收藏:(www.20xs.org)洗白?你的功德金光刺我眼了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