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浪头,比宫墙还高!咱们的艨海舰,平日里看像座山,在那海里就跟片叶子似的!吐?能不吐吗?老子苦胆都吐出来了!可你们猜怎么着?蒙大将军就站在舵台上,浑身湿透,愣是一动不动,吼声比雷还响:‘稳住舵!降半帆!’……”
周围酒客听得入神,有商贾插嘴问道:“听说那倭……海东女子,颇温顺?”
校尉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倒是有些姿色不错的。陛下有令,不得欺凌,但若是两情相悦,结了姻缘,官府还发赏钱呢!我们营里好几个兄弟都讨了媳妇,等下次轮戍,说不定娃娃都会跑了!”
众人大笑。角落里,一个身着粗布衣衫、容貌平凡的中年男子静静听着,面前只摆了一碟豆羹。他是陈平手下边情司的暗探,每日在此收集市井舆情、流言动向。
与此同时,在西市新设的“辽东货栈”前,围满了好奇的百姓。货栈里摆着硕大的熊皮、洁白的貂绒、奇形鹿角,还有辽东特产的草药、山参。掌柜是随王离大军返回的商队头领,正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吆喝:
“……瞧瞧这貂皮!辽北雪原的紫貂,冬日里毛色如墨,光照下泛紫光,做成大氅,暖和又气派!还有这老山参,足有五两重,补气延年啊!都是从归顺的扶余猎人手里收来的,货真价实!”
一个衣着华贵的老者捻须问:“辽东既已设郡,往后商路可稳当?”
掌柜拍胸脯:“稳当!王离将军留了精兵三万,城池烽燧都修起来了。官府发了‘勘合’,商队往来有戍卒护送。就是这头一两年,利大!”
市场的一角,几个太学的年轻学子正在争论。他们刚从宣化殿听完博士讲解新修的《东征纪略》与《徐福叛国考》。
“徐福此人,可谓千古巨奸!若无陛下明察,其伪朝再传数代,恐真以为自己是天照神裔了!”一个青衫学子激愤道。
另一人稍沉稳:“然则,海东之民无辜。张良先生的《归化策》主张‘以夏变夷’,方是正道。武力可破国,不可服心。”
“正是!陛下诏书也说‘诛首恶,抚黎庶’。我听说,海东那边已在编修新蒙书,头一句便是‘吾祖炎黄,肇自中原’……”
争论声融入市井的喧嚣。雪渐渐小了,夕阳给咸阳的街巷镀上一层淡金。战争的硝烟似乎已经远去,但这个帝国,正在胜利的余韵中,悄然转向新的轨道。
午后,上林苑的梅林初绽。扶苏难得闲暇,只带着两名贴身侍卫,在林中散步。远处亭中,早有两人等候——正是韩信与蒙恬。二人皆着常服,未佩剑。
“不必多礼。”扶苏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石桌上温着酒,几样简单小菜。
“今日只叙闲话,不论国事。”扶苏亲自斟酒,“二位将军,久历战阵,此番归来,可有什么感触,是朝堂之上不便言的?”
蒙恬先开口,神色有些感慨:“臣掌舟师,经此一战,深感海疆之重,非陆上可比。海上风涛无常,瞬息万变。此次若非老舵工识天象,舰队损失恐更巨。臣以为,大秦日后若欲久安海疆,需系统研习海图、洋流、天象,培养专才。此非一代之功。”
扶苏点头:“朕已令少府与将作监,设立‘海事学堂’,招募沿海子弟、有经验的船工水手,系统传授。你蒙恬,便是第一任祭酒。”
蒙恬肃然拱手:“臣定当竭尽所能。”
韩信一直沉默,此刻才道:“陛下,臣所虑者,在‘胜后’二字。”他目光平静,“东征之胜,在于敌弱我强,更在于其内部崩解。然经此一役,四方皆已知大秦兵锋之利。日后若再有战事,敌必据险死守,或避实击虚,或结盟抗我。大秦军制、战法,需思变革。”
“哦?如何变?”扶苏颇有兴趣。
“步、骑、车、舟,需更紧密协同。此次跨海登陆,实为步舟协同之始。未来或需专司登陆之‘抢滩营’,专习攀援、破障、滩头结阵。骑兵亦需加强,辽东之战可见,骑射之利,在草原更甚。”韩信顿了顿,“此外,火攻、水攻、器械,皆有精进余地。臣观海东倭人,虽兵器简陋,然有些许毒矢、陷坑之法,颇阴损。我军亦当博采众长,乃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扶苏听罢,良久不语,只慢慢饮尽杯中酒。“韩信啊韩信,你眼光总是比别人远一步。”他笑了笑,“这些事,朕心里有数。开春之后,你与蒙恬,会同少府、将作,细细拟个章程上来。大秦的刀剑,不能钝。”
梅香暗浮,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长。这一刻,他们不是君臣,更像是历经生死、共谋大业的老友。
远处宫墙传来隐约的钟声。扶苏起身:“好了,闲话到此。明日,还有北疆的军报要看。”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二人道:“好好休息一阵。仗,还有得打。”
韩信与蒙恬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了然。北疆的匈奴,从来都不是能靠一场胜利就彻底解决的麻烦。短暂的和平,只是下一场风暴的序幕。
雪后初晴,咸阳宫的重檐飞角在蓝天映衬下格外清晰。帝国的中枢在短暂的庆功后,已开始平静而高效地运转,准备迎接下一个挑战。
而北方的草原,冬日的积雪之下,新的狼烟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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