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顿单于的国书，在一个月后送到了咸阳。言辞看似恭谨，实则绵里藏针。他感谢大秦皇帝的祝贺，对边境贸易表示“乐见其成”，但对划定牧区等实质问题避而不谈，反而委婉地提及“草原儿郎逐水草而居，天地所赐，非人力可限”，并“盼与南国永结睦邻，不起刀兵”。
扶苏（李世民）阅后，将帛书递给身旁的萧何、张良。“你们看，这位新单于，口气不小。”
萧何蹙眉：“‘天地所赐，非人力可限’，这是为其日后南下掠夺埋下伏笔。‘永结睦邻’更是空话，匈奴岂有真正安分之时？”
张良则道：“他在争取时间。内部清洗未毕，东胡、月氏虎视眈眈，他需要稳住南线。此国书，缓兵之计也。”
“那就给他时间。” 扶苏敲定基调，“传朕旨意：开放云中、雁门、代郡三处互市，扩大贸易品类，除铁器、兵器外，盐、茶、布帛、瓷器乃至部分奢侈品，皆可交易。价格可以‘优惠’些。同时，令黑冰台加大渗透，尤其是与匈奴交易的西域、河西商人，要摸清匈奴通过他们获取物资的渠道。”
“陛下是想……以商战弱其兵？” 萧何若有所悟。
“不止。” 扶苏目光深远，“贸易繁荣，会吸引更多草原部落靠近边境，依赖我们的物资。时间久了，他们放牧织造的本事会退化，打仗的悍勇也会被安逸消磨。此其一。其二，大规模交易，必然产生巨大的利益。利益所在，便是纷争所在。让冒顿和他麾下的贵族们，去为争夺贸易权、分配利益而争斗吧。我们只需控制源头，坐看其内耗。”
张良补充：“还可精选一些华而不实、易于损坏的‘奢侈品’大量倾销，助长其贵族奢靡之风。再以重金暗中收买其不得志的贵族、将领，埋下钉子。”
一项针对匈奴的、超越单纯军事打击的综合性遏制战略，就此成型。贸易、文化渗透、情报策反、内部煽动……多管齐下，目标是在不动用大军的情况下，从内部侵蚀这个新生草原帝国的根基。
贞观五年夏秋两季，北疆呈现出一幅奇异的景象：边境线上，秦军骑兵巡逻严密，哨所林立，军事压力不言而喻；但同时，几大互市却人声鼎沸，贸易额节节攀升。草原的皮毛、马匹、牲畜潮水般涌入，换走秦地的盐、茶、布匹、美酒、精巧器物。甚至有些靠近边境的中小部落，开始学习秦语，模仿秦人生活方式。
冒顿并非庸主，他察觉到了其中的风险，曾下令限制大额交易，尤其禁止贵族过度沉迷秦货。然而，利益如水，无孔不入。禁令在巨大的需求和部分贵族的阳奉阴违下，效果有限。更何况，秦人商人总会“灵活”地找到变通之法。
与此同时，冒顿以铁腕整顿内部。清洗残余异己，重新划分草场，提拔忠诚少壮，严惩劫掠边民者（为避免过早与秦冲突），并连续发动了对东胡的小规模惩戒性战争，夺取人口牲畜，展示肌肉，震慑周边。
草原在冒顿的强权下，呈现出一种紧绷的、高速整合的态势。一个更加集中、更具攻击性的匈奴帝国，正在迅速成形。
转眼到了贞观六年春。扶苏在咸阳宫举行了大朝会，议题之一便是北疆局势。
韩信出列，禀报军情：“陛下，去岁至今，天驷新军已扩编至五万，其中重甲突骑一万，轻骑四万。新式高桥马鞍、双边金属马镫已全军配发，骑兵战力提升显着。北疆各郡常备边军及戍卒，经轮训，战力亦有不小提升。各郡粮草、军械储备，可供十万大军半年之用。然……”
他话锋一转：“据黑冰台情报及边境侦察，冒顿去岁秋冬，连续击破东胡数部，掠获极丰，其直属兵力已膨胀至近五万骑，且装备有所改善。更关键者，其似乎在西域方向亦有动作，或与月氏达成某种默契。若其彻底解决东胡，整合草原东部诸部，其可用之兵，恐将超过十万。届时，其南下之心，必然复炽。”
蒙恬接着道：“且去岁互市，虽羁縻部分部落，然亦使匈奴获取大量物资，其实力恢复速度，可能超出预期。长期以往，恐非善策。”
扶苏听罢，看向陈平：“黑冰台对冒顿整合进程的评估如何？”
陈平肃容：“回陛下，冒顿手段狠辣有效，去岁冬天，又有数个中小部落被迫臣服或遭吞并。其内部反对声音虽未完全消失，但已被强力压制。预计最迟今秋，东胡将遭其毁灭性打击。届时，冒顿将真正统一漠南漠北大部分草原，势力达到顶峰。其后，南下图谋，几成定局。”
殿中陷入短暂沉默。所有人都明白，与匈奴的决战，已经不可避免，而且时间窗口正在缩小。
扶苏缓缓起身，走到大殿中央那幅巨大的北疆舆图前，背对群臣，良久不语。
“你们可知，朕为何一直等？”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等冒顿整合草原，等他把散沙聚成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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