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残庙静室内的灯火却未熄。
凌玄盘坐在青玉蒲团上，身前摊开着三样东西:一枚血色玉简、一块残缺的青铜令牌、一幅泛黄的古旧地图。灯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此刻却蕴着寒潭般的深邃。
血色玉简是万象商会钱掌柜今日傍晚悄然送来的，附言只有四字:“小心幽冥。”
青铜令牌是百年前那场浩劫中，他从仇敌身上扯下的——彼时他丹田已碎，灵力溃散，却凭着最后一口气，用牙齿咬下了这块系在对方腰间的令牌。令牌只剩半截，边缘焦黑，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幽”字，以及半只狰狞鬼首的纹路。
至于地图……是他这些年来，根据零散情报拼凑出的“中域势力分布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数十个大小势力的位置，其中三个被重点圈出:天枢圣地、幽冥殿、万法仙门。
这是中域最顶级的三大势力，呈鼎足之势，统御着广袤的中域三十六郡。
凌玄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幽冥殿”三个字上。
钱掌柜送来的玉简中，情报不多，却字字惊心:
【查:百年前青云宗覆灭一案，疑与幽冥殿有关。据商会安插在“阴魂谷”的暗线回报，谷中曾有修士醉酒后提及“当年奉命去东境灭一小宗，顺手毁了株好苗子”。时间、地点皆吻合。】
【又查:幽冥殿近年活动频繁，与天枢圣地摩擦加剧，似在酝酿大变。其殿主“幽冥老人”百年前便已化神，修为深不可测，常年闭关，殿务由三大殿主共掌。】
【附:幽冥殿修炼功法偏阴邪，擅长控魂驭鬼，与青云宗传承截然相反。若真是他们所为，动机或为“扼杀潜在威胁”。】
“扼杀潜在威胁……”
凌玄喃喃重复这五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多么熟悉的理由。
百年前，青云宗在东境虽不算顶级，却也传承千年，出了几位元婴老祖，金丹数十，正是蒸蒸日上之时。可一夜之间，山门被破，师长战死，同门凋零，只余他一人侥幸逃生。
他曾无数次推演:仇家是谁？为何下此毒手？是为资源？为私怨？还是……
现在，答案似乎浮出了水面。
幽冥殿。
一个远在中域的庞然大物，与青云宗素无交集，却可能仅仅因为“觉得青云宗未来可能威胁到自己”，便悍然出手，将一个千年宗门抹去。
霸道吗？蛮横吗？
可在修真界，这就是现实。弱肉强食，没有道理可讲。你今天弱，就可能被强者随手碾死，连理由都不需要。
凌玄拿起那半块青铜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焦黑的边缘。触感冰凉，仿佛还残留着百年前那场大火的热度。
他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夜:火光冲天，喊杀震地。师父将他塞进传送阵时，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睛:“玄儿，活下去！重建青云……就靠你了！”
还有师兄师姐们的脸，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容，在烈焰中扭曲、模糊、最终化为灰烬。
仇恨的火焰在胸腔中燃烧，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痛。
可他不能动。
不能现在就提剑杀上中域，找幽冥殿报仇。
因为如今的青云宗，太弱了。
别说幽冥殿这样的顶级势力，便是天枢圣地随便派出一位元婴长老，都足以将青云宗再次抹去。他今日能拒绝北辰轩的附庸要求，靠的不是实力，而是对方暂时没有撕破脸的打算，以及……他展露出的“潜力”让对方有所顾忌。
可潜力，终究只是潜力。
在没有转化为真正的实力之前，一切都是空谈。
“呼……”
凌玄长长吐出一口气，将胸中翻腾的杀意强行压下。
他睁开眼，眸中已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隐藏着比深渊更冷的寒意。
拿起笔，他在地图上“青云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开始书写。
不是复仇计划，不是作战方案，而是……发展战略。
【一、高筑墙:强化护宗大阵，以《阵道总纲》为基础，结合黑煞渊所得上古阵盘，构建“九重天阙阵”。此阵需融合五行、空间、神魂三重法则，不求杀敌，但求固守。目标:可抗化神初期三击而不破。】
【二、广积粮:扩大药田规模，优化炼丹流程；开发新型法器生产线；与万象商会深度绑定，打通资源渠道；秘密建立三处“暗仓”，储备战略物资。目标:战时状态下，宗门可自给自足十年。】
【三、缓称王:对外保持低调，不扩张，不挑衅；对内全力培养弟子，提升核心层修为；秘密派遣精锐，渗透中域，建立情报网。目标:三十年内，培养出五名元婴，百名金丹；情报网覆盖中域主要城池。】
写到这里，他停笔。
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的“幽冥殿”三个字上。
“三十年……”他轻声自语，“幽冥老人，你可要好好活着。等我踏平你幽冥殿的那一天，我要你亲眼看着，你当年随手碾死的‘蝼蚁’，是如何将你的一切，碾成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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