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北城，初雪比往年早了半分。细碎的雪花如星屑般在夜空中静舞，落在阳台的玻璃上，转瞬凝成晶莹的水珠，又顺着纹路缓缓滑落。傅怀昱轻合玻璃门，将漫夜寒冽妥帖隔绝，转身时，客厅的暖光已将他的身影裹得温柔。
慕漪正沉酣在儿童房的梦境里。八岁的小姑娘近来迷上了浩瀚星河，床头贴着色彩斑斓的太阳系海报，书桌上摊着傅怀昱特意为她搜罗的精装天文图鉴。睡前她还缠着爸爸讲猎户座的传说，直到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才攥着枕边的小行星玩偶乖乖躺好。
谢清漪刚洗完澡，身着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发梢还凝着水汽，正用毛巾轻擦半干的长发，从氤氲着暖意的浴室缓步走出。她走到落地窗前，指尖轻触冰凉的玻璃，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絮，轻声呢喃：“下雪了。”
傅怀昱循着声音走来，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毛巾，指尖穿过她柔顺的发丝，动作熟稔得如同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从她大学时梳着长发的模样，到如今发梢染上风霜，这个动作，他一做就是十余年。“累吗？”他的声音低沉温润，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今天，谢清漪刚结束新电影《时光之河》的国内首映礼，这部让她摘得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女主角的作品，是华语女演员在国际A类电影节上的一次重磅突破。
谢清漪摇摇头，顺势靠进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就是有点不真实。好像昨天还在南城一中的教室里刷题，今天就已经站在威尼斯的领奖台上，说着那些曾只敢在心里默念的话。”
傅怀昱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掌心顺着她的背脊缓缓摩挲：“都是你应得的。你的努力，从来都配得上所有荣光。”
毛巾擦过发丝的沙沙声里，两人相拥立在窗前看雪。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漫过地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缠绵交织，再也分不清彼此。
“怀昱，”谢清漪忽然抬头，眼底映着窗外的雪光，“你还记得高中时，我们在图书馆的第一句对话吗？”
“记得。”傅怀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时光沉淀的质感，“你抱着一摞习题册过来，问我是不是也常来图书馆。我说嗯，偏爱这里的静。你笑着点头，说你也是。”
不过两句话的交集，却成了他心底珍藏多年的片段，清晰得如同昨日。
“其实那时候，我就悄悄注意到你了。”谢清漪转过身，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女般的羞涩，“新来的转学生，成绩稳居年级第一，篮球场上永远是最耀眼的存在，长得又好看，却总带着生人勿近的清冷。女生们私下里都在讨论你，说你像从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傅怀昱挑眉，眼底漾起笑意：“那你呢？你也这么觉得？”
“我觉得，”谢清漪弯起唇角，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你不是冷，是克制。好像心里藏着很多事，不肯轻易与人言说。”她的指尖停在他的眼底，“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你藏着的那些心事里，早就有一个位置，是留给我的。”
傅怀昱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从走廊上与你对视的那一眼起，我就知道，我彻底栽了。”
平静的语气里，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让谢清漪的心狠狠一颤，眼眶瞬间就热了。
“可你等了那么久。”她望着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高中三年，大学一年，整整四年，你都没说过一个字。”
“因为你说过，高中要以学业为重。”傅怀昱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神坚定而温柔，“我尊重你的选择，也愿意等你，等你真正准备好，等你愿意回头看看我。”
“如果我一直都没准备好呢？”
“那我就一直等。”他毫不犹豫地回答，“等到你愿意把我放进你的未来里，等到你愿意走向我的那一天。”
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谢清漪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这么多年过去，每次想起他的等待，她依然会被这份深沉的爱意狠狠击中。
那个骄傲又耀眼的少年，明明拥有无数人趋之若鹜的一切，却愿意为了她，沉默地站在原地四年。不打扰，不越界，只在她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在她迷茫的时候，默默守护。
“其实大学时，”谢清漪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来，“我早就动心了。只是不敢承认，怕这份感情会打乱我的计划，怕它会影响我的学业，怕我们最终会走向散场。”
“我知道。”傅怀昱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所以我一直等，等你不再把‘学业为重’挂在嘴边，等你愿意相信，我可以成为你的退路，也可以成为你的铠甲。”
窗外的雪势渐浓，在路灯的暖光晕染下，纷飞如白絮，织就一片朦胧的夜。室内温暖如春，壁炉里模拟火焰的光影在墙上轻轻跳动，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
“有时候我会想，”谢清漪靠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像雪花，“如果当年你没有转学来南城，或者我们没有在走廊上遇见，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傅怀昱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我还是会找到你。”
“怎么找？”她抬头，眼里满是好奇。
“不知道。”他诚实地笑了笑，眼底却带着笃定，“但我知道，我一定会找到你。也许是在大学校园的林荫道上，也许是在某个行业峰会的会场，也许是在某个电影节的红毯尽头...命运总会用它的方式，把该相遇的人，带到彼此面前。”
谢清漪望着他，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三十三岁的傅怀昱，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沉稳的魅力，但看向她的眼神，却始终如一——专注、深情，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仿佛她是他的整个世界。
“那你后悔吗？”她轻声问，“后悔这么早定下来，后悔选择了我，后悔...为我放弃了一些东西？”
“不后悔。”傅怀昱打断她，双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语气无比郑重，“谢清漪，你听好，选择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最不后悔的决定。从高中到现在，从南城到北城，从两个人到三个人，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没有后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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