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麻线特有的植物清香和被阳光晒过的、干燥温暖的味道。女人们一边干活,一边用方言低声闲聊着家长里短,偶尔发出一两声轻笑,充满了宁静而踏实的生活气息。这里,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女儿国”。
“来,闺女,坐这儿。”大婶将李锦按在一张小木凳上,然后从旁边的竹篮里拿出针线和一件破了袖口的粗布上衣,“你也别闲着,帮婶儿搭把手,把这袖口缝上就行。活儿简单,不累人。”
李锦看着递到手里的针线,愣住了。
缝补衣服?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哪会这个手艺?
她有些笨拙地拿起那根细长的骨针,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将麻线从针眼里穿了过去,这过程比她进行几十次百米空间跳跃还要费劲。
她学着旁边村妇的样子,拿起衣服,将针尖刺入布料。第一针,用力过猛,针尖“噗”的一声,直接扎在了自己的指尖上,一滴鲜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哎哟,小心!”旁边的村妇见了,赶忙放下手里的活,抓过她的手,心疼地吹口气,“可别扎着了,这活儿得慢慢来。”
李锦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脸颊微微发烫。在周围村妇们耐心而友善的指导下,她重新开始。可那根小小的骨针在她手里,仿佛比千斤重的巨石还要难以掌控。
线团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团乱麻,好不容易拉直了,缝上去的针脚也是歪七扭八,宽的宽,窄的窄,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袖口上。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前所未有的挫败和荒谬感。
在废土,她是A级新人类,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强者。可在这里,在最简单的日常劳作中,她却显得格外笨拙无助。
周围的村妇们并没有嘲笑她。她们只是笑着,用最朴实的话语鼓励她,耐心地向她演示每一个步骤。这份不带任何目的性的善意和包容,无形安抚着她心底因笨拙而升起的烦躁。
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透过木窗,不经意地看向外面那个还在打麦场上挥洒汗水的身影。
阳光下,唐啸的动作已经比最初熟练了许多,他专注地用木叉翻动着麦秆,额角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知道那个笨蛋在外面干什么呢……”她心里不自觉地想,“是不是又在被人笑话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她会这样关心一个人了?
午饭时分,村民们各自从家里端来了食物,就在打麦场边的树荫下简单地吃了起来。
唐啸端着一个装满麦饭和炖菜的陶碗,找到了李锦所在的木屋。他一走进来,就看到了李锦面前那件被缝得惨不忍睹、堪称“战损版”的衣服,和她那一脸生无可恋的窘迫表情。
他没忍住,嘴角咧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
李锦听到那声音,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他。
他端着饭碗蹲到她跟前,看一眼那条“蜈蚣线”,低声道:“嚯,这是谁给衣服缝了个大蜈蚣啊?”
她一把掐住他的胳膊,掐到一半松了,凶巴巴地往外一推:“吃你的饭!”
唐啸“嘶”了一声,夸张地咧了咧嘴,但眼中的笑意却更浓了。
两人之间这种旁若无人的、带着点打情骂俏意味的亲昵互动,被木屋里其他的村妇们看在眼里。她们先是一愣,随即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调笑起两人起来。
“小两口感情怪好,啥时候办喜事呀?”
“过两个月村里翻修祠门,你俩要不就那天?”
李锦一怔,忙摆手“不,不是……”,话还没说完,七嘴八舌的建议声把她的解释给彻底淹没,她脸颊唰地红到耳根,只能闷头给了唐啸一脚,让他赶紧滚蛋。
午饭过后,打麦场上的劳作继续。
经过一个上午的暴晒,摊铺开的麦秆已经变得干脆,散发着被阳光烘烤过的干燥香气。村里的男人们开始进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脱粒。
一头牛一般大小、背上有着坚硬黑白色花纹甲壳的变异天牛,被牵引到了打麦场的中央。它温顺地套上挽具,拉起一个由巨大青石打磨而成的石磙,开始在金黄色的麦秆上来回碾压。
石磙沉重,每一次滚过,都发出一阵“轰隆隆”的闷响,麦粒像雨点从穗上落下,尘土呛得人直眯眼。
唐啸也参与其中。他的任务是用木叉将碾压过的麦秆挑到一旁,露出下面金黄色的麦粒。这份活计纯粹是体力活,他的力量优势在这里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干得比村里最强壮的壮汉还要快上几分,又引来了一阵阵赞叹。
李锦则继续留在木屋里,和村妇们一起,做着那些她并不擅长的针线活。虽然依旧笨手笨脚,但她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手足无措了。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当打麦场上所有的麦子都脱粒完毕,金黄的麦粒堆成一座小山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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