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的暗影在夜风中婆娑摇曳,如同活物舒展筋骨。那道人影从树后缓步走出时,月光恰好穿透云隙,将他半边身躯镀上一层冷银。
是“幽影”。
他没有穿那身在星庭激战时破损的黑色劲装,换了一袭更便于隐匿的深灰软甲,甲片在月光下流转着极淡的幽蓝微光。手中那柄幽蓝细剑已然修复,剑尖垂地,却始终指向林浩所在的方向,如同毒蛇蓄势待发。
只有他一个人。
林浩没有放松警惕,将感知蔓延至最大范围。镇口牌坊后、广济桥墩下、沿河那些熄灯的商铺檐角……没有任何异常气息。
但越是这样,越不寻常。
“你在等‘铁壁’。”林浩没有问,是陈述。
“幽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首,面具下的眼神投向祠堂东侧那片黑黢黢的杂木林。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沉重的、如同巨兽踩踏地面的闷响从林中传来。
“轰——!”
第一棵碗口粗的槐树拦腰折断,断口炸开无数木屑。紧接着是第二棵、第三棵……
“铁壁”如同人形战车,硬生生从密林中撞出一条通道,踏着满地残枝败叶,一步一步逼近祠堂前的青石空地。
他的左臂还缠着厚厚的医用绷带,隐约可见渗出的墨绿色体液——那是阿月在星庭给他留下的纪念。但他的气势没有丝毫衰弱,暗黄色的目光死死锁在林浩身上,杀意如同实质。
“我说过,”他开口,声音依旧沉闷如岩石摩擦,“你跑不掉。”
林浩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站在祠堂门阶上,看着眼前这两道曾在星庭逼得他们近乎绝境的强大身影。
掌心,四钥之力流转不息。
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恐惧。
不是轻视敌人,不是狂妄自大。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像“心瞳之鉴”破碎那一刻,他看着镜中无数黑暗的可能,终于认清了自己绝不会选择的道路。
就像阿月登上面包车前,回眸看他的那一眼。
就像此刻,腕间那枚火焰石贴着他的脉搏,一下,一下,如同远古的心跳。
他终于明白。
这些敌人——研究会、“幽影”、“铁壁”、孟观潮、那灰袍……他们追逐他、猎杀他、觊觎他体内的碎片,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他们梦寐以求却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不是力量,不是“钥匙”。
是**完整**。
是四枚属性各异、相互冲突的本源碎片,在他体内形成了完美的共鸣循环。
是“午”字的秩序与“火精”的炽烈、“辰”源晶的生机与“巳”字的水行,这些本该水火不容的力量,被他以凡人之躯强行糅合,却奇迹般地共存、共荣、共生。
他们是残缺的、被污染的、向深渊献祭了自我的“渊裔”与信徒。
而他是完整的。
这就够了。
“动手吧。”林浩说。
不是挑衅,不是宣战。
只是陈述。
“幽影”与“铁壁”同时动了。
他们的配合比星庭时更加默契——不,不止是默契。林浩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的气息在某一瞬间**连接**在了一起,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
那不是普通的战术配合,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共生**的联结。
“铁壁”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冲撞,而是双掌猛击地面!这一次,他没有操控远处的礁石海床,而是将力量灌入祠堂前这片数百年来被行人踩得无比坚实的青石地砖!
“轰隆隆——!”
以他双掌为中心,三道粗大的地裂如同黑色闪电,撕裂地面,直冲林浩脚下!地裂所过之处,青砖粉碎,泥土翻涌,更可怕的是——那并非单纯的物理破坏,每一道地裂中都涌动着**土黄色的污染浊流**,散发着与灰袍同源却稍弱的腐化气息!
“幽影”没有趁机刺杀。她退后三步,将幽蓝细剑平举至眉心,闭上双眼。
然后她**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造成的视觉残留,不是隐身术式的能量遮蔽。
是真正意义上的、从这片空间彻底**抹除**了存在感。
连杀意都没有留下。
林浩的“巳”字感知如同探入空无一物的深渊。
她还在。
她只是将自己与林浩所有的感知能力——能量感应、杀意直觉、甚至第六感——之间的连接,**斩断**了。
这是比速度更快、比隐身更绝的刺杀之道。
林浩没有惊慌。
他右脚猛踏地面,身体凌空翻转,堪堪避开三道地裂中气势最凶的那一道。浊流擦过他衣摆,瞬间将衣角腐蚀出几个焦黑的窟窿,散发刺鼻的恶臭。
他落地瞬间,左手虚按,“午”字碎片的秩序之力与“辰”源晶的生机交织,在身周形成一圈流转着淡金纹路的**守护力场**。
地裂中的浊流撞上力场边缘,如同硫酸泼在钢化玻璃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无法突破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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