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渊话音落，殿内死寂更甚，连风穿过窗棂的声响都格外清晰。沈书妍眉峰微蹙，指尖摩挲着血亲草边缘，忽然抬眸看向阶下内侍：“取银针来，再取一盏清水，将玉碗中血迹兑入水中，以银针探之。”
内侍不敢耽搁，片刻便取来物件。沈书妍亲自执针，浸入稀释后的血迹中，待银针取出，针尖竟泛出一抹极淡的青灰色，而非纯正血色应有的暗红。她眸色一沉，转向沈景渊：“皇兄，血迹有问题，混入了其他东西，压制了血亲草的感应。”
“什么东西？”沈景渊声音冷得发颤，锐利的目光扫过贤妃，后者浑身一颤，眼神躲闪，不敢与之对视。
沈书妍早有准备，此前查嫡脉错位案时，曾翻阅过宫中秘录，知晓一种名为断血花的奇花，其汁液无色无味，混入血液中，能遮蔽血脉本源，令血亲草这类凭血脉感应的灵物失效。她当即吩咐人去御花园角落的废弃花房取断血花，不多时，内侍便捧着一束暗红花瓣、茎秆带刺的花进来，花瓣碾碎后，挤出的汁液果然透明如水，滴入正常血迹中，再用银针试探，同样泛出青灰色。
“断血花性寒，宫中早已明令禁止栽种，唯有废弃花房残留少许，寻常人根本知晓其用途，更难轻易获取。”沈书妍将断血花递到沈景渊面前，语气笃定，“能精准用此花汁液混入明宇殿下血迹，且在验亲时不被察觉，绝非偶然，要么是知晓内情之人动手，要么便是……血迹本身就带着这汁液，从源头便有问题。”
这话如惊雷炸在殿内，贤妃脸色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沈景渊见状，心中已有定论，当即下令：“传当年给贤妃接生的张嬷嬷、李医官，再传贤妃宫中所有服役超过十年的侍卫，一一问话，若有隐瞒，立斩！”
审讯不过两个时辰，真相便水落石出。张嬷嬷熬不住酷刑，率先招供：当年贤妃临盆前一月，曾深夜私会宫中侍卫林远，两人举止亲密，她虽察觉异样，却因受贤妃恩惠，不敢声张。后来贤妃临盆，诞下沈明宇，她总觉孩子眉眼间，竟有几分像林远。
而林远被带上来时，见贤妃瘫软在地，沈明宇哭得撕心裂肺，终究不忍，主动坦白了一切。他与贤妃本是青梅竹马，自幼情意相投，早已私定终身，可贤妃父母野心勃勃，一心想攀附皇权，不顾女儿意愿，强行将她送进宫选秀。他情深不改，为了能留在贤妃身边，便隐去身份，托关系进了宫，当了贤妃宫中的侍卫，平日里小心翼翼，只敢暗中守护。
一年前，宫中流感盛行，贤妃宫中宫人大多染病，守卫也松懈了不少。一日深夜，贤妃思念过往，独自在庭院中垂泪，林远上前劝慰，两人情难自禁，便有了逾矩之举。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料到，这一切早已被皇后安插在贤妃宫中的眼线看在眼里。皇后一直忌惮贤妃受宠，又怕沈明宇日后争夺储位，便趁机设下圈套，暗中引导两人多次私会，待贤妃察觉怀有身孕时，早已无力回天。
后来贤妃临盆那日，皇后送来的补汤中，本就掺了少量安神药物，目的便是让贤妃生产时无力察觉异常，同时也为日后事发，埋下“皇后动手脚”的引子，好将自己摘干净。此次验亲，皇后更是提前买通了贤妃身边的小宫女，在盛放沈明宇血迹的玉碗中，滴入了断血花汁液，本想先搅乱局面，再借机栽赃贤妃与外人私通，却没料到沈书妍一眼识破了断血花的伎俩，反倒加速了真相的暴露。
林远说完，跪在地上，向沈景渊叩首：“陛下，此事皆是臣的错，与贤妃娘娘无关，更与明宇殿下无关，求陛下饶过娘娘和孩子，所有罪责，臣一人承担！”
贤妃看着林远，泪水汹涌而出，多年的委屈、愧疚、无奈在此刻尽数爆发，她爬到沈景渊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嘶哑：“陛下，是臣妾对不起您，对不起皇家宗室，明宇……明宇确实是臣妾与林远的孩子，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陛下宽恕，只求陛下看在明宇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他一条性命，臣妾愿以死谢罪！”
沈明宇虽年幼，却也听懂了大半，他看着贤妃，又看着林远，哭声渐渐止住，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恐惧，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不知该靠近谁。
沈景渊站在殿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的龙袍被他攥得褶皱不堪，心中的怒火与羞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看向阶下相拥而泣的贤妃与林远，又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沈明宇，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贤妃德行有亏，秽乱宫闱，废去妃位，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宫；林远以下犯上，与妃嫔私通，诛九族；沈明宇血脉不纯，并非皇家子嗣，贬为庶人，逐出皇宫，送往京郊农庄，终身不得回京。”
旨意一下，殿内众人皆不敢作声，唯有贤妃的哭声与林远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内侍们上前，架起瘫软的贤妃与林远，又拉起懵懂的沈明宇，缓缓向殿外走去。贤妃回头望着殿上的沈景渊，眼中满是悔恨，却终究没能再说一句话，只留下一串绝望的泪水。
沈书妍看着眼前的闹剧落幕，心中没有半分轻松。皇后屡次兴风作浪，此次虽未直接定罪，却已是最大的幕后黑手，若不除之，日后宫中必定还会生出更多事端。她抬眸看向沈景渊，见他脸色依旧难看，便轻声道：“皇兄，皇后心思歹毒，屡次搅乱后宫，谋害皇室血脉，此次之事，她虽未直接出手，却难逃干系，若不加以惩戒，恐难服众。”
沈景渊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皇后留不得太久了。只是皇后身后有外戚势力支撑，贸然动手，恐引发朝堂动荡，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他看向沈书妍，点了点头：“此事我知晓，你暂且退下，容我好好想想。”
沈书妍应声退下，走出大殿时，望着天边渐渐沉下的夕阳，心中暗忖：后宫之事，从来都与朝堂紧密相连，皇后的倒台，或许只是这场纷争的开始，往后的路，怕是越发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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