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淡月身子一软，终于撑不住，跌坐在身后的软凳上。
她低着头，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用力得发青。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安颜无情地撕碎，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现实。
“那我能怎么办……”
江淡月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哽咽。
“我只有这条命，只有这点姿色。我不去赌，不去拼，难道就在这楼里等着烂死吗？”
“我想救我姐姐，我想翻案……我有什么错？”
“你没错。”
安颜叹了口气，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没什么波动。
这就是封建社会的残酷，女人想要翻身，简直比登天还难。
“错就错在，你太急了，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安颜站起身，走到江淡月面前。
她虽然胖，但这会儿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淡月，竟然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就再教你个乖。”
安颜双手抱胸，语气变得像个严厉的导师。
“你今天来找我谈判，最大的败笔，就是一直在说以后。”
“什么日后荣华富贵，什么苟富贵勿相忘。这种空头支票，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是个俗人，我看重的是当下的利益，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
安颜弯下腰，视线与江淡月平视。
“如果你一进门，不是跟我谈什么宏图大业，而是直接告诉我——安颜，我知道一个内幕消息，能帮你赚一百两银子。”
“或者说，我会写字画画，能帮你整理账本，让你每天多睡半个时辰。”
“哪怕你说，我会梳一种特别显脸小的发髻，能让你看起来瘦十斤。”
安颜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哪怕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对我现在有用，我都可能会考虑跟你合作，甚至对你抱有好感。”
“这就叫——提供情绪价值，或者实用价值。”
“而不是拿着你那虚无缥缈的未来，来换我现在的真金白银和身家性命。”
“对不同的人，要不一样的方式，前提都是你了解那个人，你了解摄政王他们吗？”
江淡月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安颜，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满身铜臭味的胖姑娘。
这些道理，从来没有人教过她。
在尚书府，她学的是琴棋书画，是管家理事，是端庄贤淑，御下在于恩威并施。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本质上就是一场价值交换。
而且是现货交易，概不赊账。
“懂了吗？”
安颜直起身子，拍了拍手，像是拍掉身上的灰尘。
“想让人帮你，先看看你自己手里有什么筹码。别总想着白嫖。”
“行了，言尽于此。”
安颜打了个哈欠，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
“大年初一的，我也懒得再费口舌。江姑娘，请回吧。”
江淡月坐在凳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她脑子里乱哄哄的，安颜的话像是一把锤子，把她固有的认知敲得粉碎。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身。
这次，她没有再说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再露出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情。
她深深地看了安颜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算计和轻视，反而多了一丝复杂难辨的深思。
“受教了。”
江淡月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背对着安颜。
“安颜姑娘。”
“嗯？”安颜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你……真的只是个红姨的外甥女吗？”
江淡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疑惑。
这样通透的眼界，这样犀利的言辞，根本不像是一个从小在青楼长大的商户女能有的。
安颜笑了。
“不然呢？难道我是天上下凡的仙女，脸先着地摔肿了？”
江淡月没再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那一丝沉闷。
安颜看着晃动的门帘，撇了撇嘴。
“切，小样儿，还想套路我。”
她把金胖子往怀里一揣，心情大好。
“春桃！进来！给我拿点瓜子，刚才说话说得口都干了！”
既然不想卷入那些高端局，那就老老实实当她的快乐咸鱼。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她只要守好她的钱袋子，顺便减减肥，这日子简直不要太美。
至于江淡月能不能听进去，那就是她自己的造化了。
安颜嗑着瓜子，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眯起了眼睛。
新的一年，还是搞钱最重要啊。
屋子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安颜把那一盘子瓜子磕了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后背有点凉飕飕的。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刚想喊春桃进来扫地，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冷不丁的声音。
“为什么没提我？”
这声音不大，没什么起伏，像是两块冰坨子撞在一起，又冷又硬。
安颜吓得手一抖，刚抓起的一把瓜子“哗啦”全撒地上了。
她猛地抬头，这才发现房梁上不知什么时候垂下来一条腿，黑色的靴子晃啊晃的。
桑礼。
这人属猫的吗？走路没声就算了，怎么还喜欢待在房梁上？
安颜拍着胸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大哥，您老人家还在呢？我以为您早就去行侠仗义、替天行道去了。”
桑礼没理会她的调侃。
他手一撑，整个人轻飘飘地落了下来，落地无声，跟个鬼魅似的。
他走到桌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安颜，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刚才跟那个女人说话，你提了谢无妄，提了云榭，提了陆绥。”桑礼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执拗，“为什么没提我？”
安颜愣了一下。
合着这位爷是在纠结这个？
也是，刚才她为了劝退江淡月，把那一圈大佬都拉出来溜了一遍，唯独漏了这个刚送了她金胖子的金主。
这不是显得很没良心吗？
但这能怪她吗？桑礼是干嘛的？千杀阁少主，职业杀手！这种身份是能随随便便挂在嘴边拿去跟人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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