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当初太后“赏赐”给她的那一对中的一只!与从赵慷口中取出、以及严嬷嬷后来“补送”的那只,一模一样!
苏念雪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些,都是从西山别院废墟,及周边寻获。” 皇帝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苏念雪心上。
“耳坠,与你所有,一般无二。药炉残片,与你江南所见,形制相类。图纸符纹,你亦觉眼熟。”
皇帝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锁住苏念雪。
“苏念雪,你告诉朕,天下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太后赏你的耳坠,出现在逆党巢穴,出现在中毒的安远侯世子手中。”
“你救治江南疫民时见过的古怪药炉,出现在逆党巢穴,与毒物、火药为伍。”
“还有这些符纹……魏谦说,你似乎认得。朕,也很想知道,你一个深宫女子,太医之女,从何处认得这些……连钦天监、翰林院饱学之士,都从未见过的古怪图样?”
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冰冷的箭矢,直指核心。
没有疾言厉色,没有拍案怒斥。
但正是这种平静的、陈述事实般的质问,更让人感到无所遁形,寒意彻骨。
苏念雪跪了下去。
这一次,是双膝及地,深深叩首。
“陛下明鉴。”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背部的刺痛,带着微微的颤抖,但依旧清晰。
“耳坠确为太后娘娘赏赐,但臣女得到时,便觉其中一只成色有异,已禀明魏谦魏大人,此物恐遭人调换。今日晨间,慈宁宫严嬷嬷亦曾私下告知臣女,内务府新制耳坠与赏赐之物的暗记确有不同,恐是仿造。此事,魏大人可查证。”
“至于药炉残片,” 她略微抬头,目光迎向皇帝,坦然而恳切,“臣女在江南所见,乃疫民私下供奉‘墨尊’所用,形制古怪,故而印象深刻。但此等物件,若‘墨尊’信徒广为散布,出现于逆党巢穴,亦非不可能。臣女只是偶然得见,并非认得其用途来历。”
“而那些符纹图纸,” 她顿了顿,心念电转,知道这是最危险的一环,“臣女确实……觉得眼熟。但并非认得,只是……依稀觉得,似乎在幼时,于家父遗留下的某本残破古籍中,见过类似的、描绘巫蛊祭祀的图画。家父早年曾游历南疆,或有些许收藏。但具体是哪本古籍,时隔久远,臣女实在记不清了。且家父早逝,遗物星散,亦无从查证。”
她将“眼熟”归因于幼时模糊记忆和亡父遗物,既解释了“眼熟”的来源,又推说记忆久远、无从查证,将风险降到最低。
同时,点出“巫蛊祭祀”,与魏谦的判断隐隐相合,增加可信度。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内殿太后那艰难的、如同拉锯般的喘息声,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皇帝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伏跪在地的苏念雪。
目光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他在判断。
判断她话中的真伪。
判断她的价值。
判断她……还能不能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苏念雪能感觉到冷汗,从额角、从背心,涔涔而下,浸湿了内衫。
背部的伤口,在冷汗的刺激下,痛得更加尖锐。
但她伏在地上的身体,纹丝不动。
“抬起头来。”
终于,皇帝再次开口。
苏念雪缓缓抬头。
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但那双眼睛,却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然,回望着御座上的帝王。
皇帝与她对视片刻。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似乎有某种复杂的情绪,一闪而逝。
太快,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是审视?是怀疑?是算计?还是……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太后,” 皇帝忽然转移了话题,目光投向那垂落的、绣着百鸟朝凤的锦帐,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
“一直在念着你。”
苏念雪一怔。
太后……念着她?
“太医说,她神智已不甚清明,时昏时醒。但偶尔清醒时,总喃喃念着‘慧宜’、‘耳坠’、‘冤孽’几个词。” 皇帝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听不出喜怒。
“朕想,她或许,是有话要对你说。”
“抑或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有些事,她想做个了结。”
“你,进去吧。”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苏念雪脸上。
“听听,太后想对你说什么。”
进去?
进入内殿?
去见那个中毒昏迷、弥留之际、可能还与她“中毒”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太后?
苏念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机会?
还是陷阱?
太后若真“其言也善”,或许能说出一些关键秘密,甚至是……为她辩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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