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茨茅斯港的浓烟与废墟，不仅仅是一个港口的创伤，更是大英帝国海上雄心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当详细的损失清单最终汇总到伦敦海军部时，冰冷的数字让最傲慢的贵族也感到脊背发凉。
超过两百艘舰船永久损失，其中近半是宝贵的武装舰艇，尤其是一批为远征北美专门新建或改装的重炮盖伦船，几乎在港内被一锅端。人员伤亡近万，且多为富有经验的军官、水手和炮手——这些专业军人的培养，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堆积如山的火炮、火枪、火药、军需物资化为乌有，对英国本就谈不上充裕的财政和军工生产能力是沉重打击。
更深入的分析带来了更深的绝望：要重建一支足以远征北美、并有把握对抗那个神秘而强悍的“明月王国”的舰队，需要时间——大量时间。新造舰船需要数年，培养合格水手需要时间，补充损失的巨量火炮更是难题。此时欧洲大陆正深陷三十年战争的泥潭（虽然英国尚未直接大规模介入，但暗中支持新教诸公，且战争严重影响了欧陆贸易与原材料流通），各国对钢铁、铜、硝石等战略物资的需求和争夺空前激烈，价格飞涨。
英国本身的冶铁和铸铜产能有限，严重依赖进口（尤其是从瑞典进口铁和铜），在当前的欧陆乱局下，想迅速补足如此巨大的军备缺口，近乎天方夜谭。
枢密院的紧急会议上，弥漫着焦躁与无力感。最终，一个古老而阴损的策略被重新抬上了桌面——颁发“私掠许可证”，鼓励甚至武装民间海盗力量，针对明月王国的船只、港口及海外利益进行袭击、骚扰和破坏。
“既然我们暂时无法组织起正规的舰队远征，”一位强硬派贵族咬牙道，“那就让大海上的豺狼去撕咬他们！悬以重赏，任何击沉或俘获明月船只、攻击其港口、劫掠其商队者，皆可凭战利品和凭证来领取赏金，甚至授予爵位！我们要让明月人尝尝，在大洋上永无宁日的滋味！”
英王查理一世在巨大的挫折感和复仇欲望驱使下，批准了这一计划。很快，王室诏令与海军部的公告传遍各港口：正式对“北美叛乱殖民地明月领”处于战争状态，鼓励全体“忠诚的英国子民及友好人士”对其开展私掠行动。
赏格被明码标价：击沉一艘明月大型战舰赏金几何，俘获一艘商船赏金几何，攻击其港口造成破坏另有重赏，甚至提供了明月船只可能的外观特征描述（基于朴茨茅斯幸存者模糊的记忆和猜测）。一时间，伦敦、布里斯托尔、利物浦等港口的酒馆里，充斥着跃跃欲试的亡命之徒、落魄水手和前私掠船长们的喧哗，金银的闪光和血腥的许诺刺激着他们的神经。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欧洲各国宫廷。
巴黎，法国首相黎塞留红衣主教得知后，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英国佬终于又捡起了他们老祖宗的海盗传统。堂堂‘海上王国’，正规舰队被人堵在家里打得粉碎，如今只好放狗咬人。可悲，亦可笑。”他虽乐于见英国吃瘪，但也对私掠行为可能带来的海上贸易混乱暗自警惕，下令法国海军加强护航。
海牙，荷兰联省共和国的商人们则感到一阵头疼。他们与明月王国虽有潜在的竞争，但也存在贸易（尤其是对明月商品的需求和在远东倭国人口贸易赚了不少），英国此举无疑会加剧整个北大西洋和加勒比海区域的海上风险，抬高保险费用，破坏贸易环境。执政官们私下谴责英国“不顾航海公约，重启海盗时代”。
反应最为激烈的当属西班牙和葡萄牙。马德里和里斯本的宫廷几乎同时发出了愤怒的谴责。
西班牙方面，负责美洲事务的印度等地事务院主席（通常由高级贵族如公爵担任）在呈交给国王腓力四世的报告中痛斥：“英国人之无耻，一如当年劫掠我们运宝船队之时！私掠许可证？那是海盗行为的遮羞布！
他们自己在美洲东海岸被明月人打得丢盔弃甲，如今不敢正面决战，竟使出如此下作手段，企图用海盗的混乱来削弱对手，全然不顾及海上贸易各方的安全与秩序！此例一开，大西洋将永无宁日！”腓力四世深以为然，对英国的恶感更甚，同时更加坚定了要找到并与盟友明月王国建立某种联系的决心——这值得利用来牵制那头讨厌的英国狮子。
葡萄牙的立场与西班牙类似，他们对任何可能威胁到其巴西殖民地及大西洋航线的行为都极度敏感，英国重启大规模私掠，无疑是一大噩耗。
与此同时，在普鲁士柏林。
李进与雷登在莫克的安排下，已顺利抵达柏林，并下榻于一处由普鲁士王室提供的、相对僻静但设施齐全的贵族宅邸。选帝侯乔治·威廉殿下并未立刻召见，显然是在斟酌会见的时机与形式，亦或是在等待更多关于这支明月舰队及其背后王国的情报。
就在李进与雷登利用这段时间，整理思绪、准备说辞，并小心接触柏林城内一些对海外事务感兴趣的学者、军官，以了解欧洲最新动态时，一个意外的访客请求递到了他们面前。
来访者自称受“西班牙王国、印度等地事务院主席、兼驻尼德兰及北德意志事务特命全权代表——奥利瓦雷斯公爵-大公麾下”的委托，请求秘密会面。
奥利瓦雷斯公爵，加斯帕尔·德·古兹曼，是西班牙国王腓力四世的首相兼宠臣，权倾朝野，是此时西班牙帝国实际上的掌舵人。他派出的代表，其分量不言而喻。
李进与雷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与凝重。西班牙，这个曾经的“日不落帝国”，虽已显颓势，但仍是欧洲举足轻重的强国，且在美洲拥有广袤殖民地，与明月王国更是盟友
“看来，我们夜袭朴茨茅斯这把火，烧得比想象中更旺，把欧洲这潭深水里的许多大鱼，都给惊动了。”雷登低声道。
李进点头，目光锐利：“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既然来了，总要见一见。且听听这位西班牙大公的代表，有何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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