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看向右边的路——那是回宫的方向,安静,冷清。他的眼神变了,好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清明。那是责任,是宿命,是他必须回去的地方。
最后,他转身,走向右边。转身的动作很慢,像是带着某种眷恋,但脚步一旦迈出,就再无犹豫。
“Cut!”金元锡喊道,“很好!保一条,我们换个角度拍特写。”
就这样,一条不到一分钟的巷中行走戏,拍了整整一上午。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景别,不同的表演细节——有时要求他眼神更疲惫些,有时要求转身更果断些。电影就是这样一帧一帧磨出来的。
中午休息时,金志洙坐在剧组临时搭建的休息区,一边吃盒饭一边看手机。林允儿醒了,回复了他早晨的消息。
“刚醒。今天拍得顺利吗?”
“在拍走路的戏,一条巷子走了一上午。”
“哈哈,听起来很电影。导演要求很高吧?”
“嗯,但这是好事。”
简单的对话,但金志洙的嘴角一直微微上扬。坐在旁边的演员前辈看见了,笑着问:“和女朋友聊天?”
金志洙怔了一下,随即坦然点头:“嗯。”
前辈拍拍他的肩:“年轻真好啊。不过要小心点,这行当不容易。”
“我知道,谢谢前辈。”
他知道前辈是好意。这个行业里,公开恋情从来不是单纯的两个人的事。但既然决定了,他就没打算躲躲藏藏——当然,也没必要大肆宣扬。顺其自然就好。
下午的拍摄转移到韩屋村边缘的一家传统酒馆。
这是真正的老店,店主同意剧组拍摄,但要求不能影响正常营业。所以拍摄只能在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进行,那是酒馆最清闲的时段。
场景是李芳远独自坐在角落饮酒,邻桌是几个平民在议论朝政。他静静地听,不插话,只是偶尔喝酒,偶尔眼神有细微变化。
这场戏的难点在于“反应的分寸”。李芳远听到百姓称赞他时不能得意,听到批评时不能动怒,听到误解时不能辩解。他是王,但此刻他必须只是个听客。
实拍前,金志洙和饰演平民的几位临时演员对了对戏。都是本地人,说着一口地道全罗道方言,这让场景更加真实。
“各位,一会儿拍摄时,你们就像平时聊天一样,不用在意镜头。”金志洙对他们说,“越自然越好。”
一位大叔憨厚地笑:“我们就是平时这样喝酒聊天的,导演你放心。”
下午两点半,拍摄开始。
金志洙坐在角落的矮桌前,面前放着一壶清酒和一个小酒杯。他倒酒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动作。然后他端起酒杯,小口啜饮,眼睛看着杯中的酒液,耳朵却在听邻桌的谈话。
“听说了吗?朝廷又要清丈田亩了。”一个大叔说。
“又是那套。上次清丈,我们村的安老爷就瞒报了一半。”另一个人嗤笑。
“这次不一样,听说大王亲自过问……”
“大王日理万机,哪顾得上这些细节。最后还不是下面的人糊弄了事。”
金志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那是李芳远听到“糊弄了事”时的本能反应。他立刻意识到这个反应太明显了,于是在下一口喝酒时,手指又放松下来。
这才是对的。李芳远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微表情,即使内心波澜起伏,表面也要波澜不惊。
接着,谈话转向了李芳远本人。
“不过说真的,咱们这位大王,可比前朝那位强多了。”
“是啊,至少不乱杀人。”
“但也够狠的。听说当初为了上位……”
金志洙的眼睫垂了下来。他慢慢倒酒,酒液入杯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这个动作打断了他的倾听,也打断了他可能产生的情绪波动。
很细微的表演,但监视器后的金元锡看得连连点头。
“Cut!过了!”导演难得地一次通过,“这条表演很精准,尤其是倒酒那个动作的设计——既是角色本能的回避,也是演员聪明的处理。很好!”
金志洙松了口气。这场戏他准备了很久,能一次通过是最好的结果。
下午的拍摄在四点前准时结束,没有耽误酒馆的正常营业。店主还特意送了他们几瓶自家酿的米酒,说是拍摄的谢礼。
回到民宿时还不到五点。金志洙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铠甲。
他坐在房间的矮桌前,没有立刻看剧本,而是发了会儿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韩屋村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温暖的光晕透过纸窗渗进来。
手机震动,是林允儿的视频通话请求。
金志洙接通,屏幕上出现她素颜的脸,头发随意扎着,看起来刚洗完澡。
“收工了?”她问。
“嗯,今天拍完了。”金志洙把手机靠在桌上,调整角度,“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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