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南明离火剑,双膝跪在碎石上。地面裂开,像一张大网向外延伸。脚底很烫,不是火,是地下的怨气在烧。剑尖顶住黑雾中间,那里有三道线交叉,微微发亮。光是从桃木指甲背面透出来的——左斜、右斜、中直,是孩子随手划的痕迹。现在,这三道线成了唯一能切开黑雾的东西。
幽泉血魔的手停在半空,五指张开,掌心像黑洞一样吸走周围的气息。它不动,也不说话,但压力越来越大,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咬了下舌头,嘴里有了血腥味。疼让我清醒了一瞬,可记忆还在消失。师门教我的话听不清了,练剑场的柱子也看不到了,连我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我想起一个名字。
刘思语。
九岁的小女孩,小学四年级,给我削过一根木头当护身符。她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只是说:“你拿着吧,我觉得它能保平安。”那时她在药铺门口晒药材,手上沾着草屑和泥灰,脸晒得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这个名字一出现,脑子里就像亮了一盏灯。
我不是为了赢才站在这里。
我是为了不让那个晒药的孩子有一天突然睡过去,再也醒不来。
我抬起左手,摸到袖子里的内袋。桃木指甲还在,贴着胸口的位置,有点温。我把它的背面翻出来,按在剑脊上。这一次,我不等力气聚集,直接咬破中指,挤出一滴血,落在木纹上。
血渗进去的瞬间,整把剑猛地一震。
不是抖,是跳,像是活了过来。白金火焰顺着剑身往上冲,颜色从红变白,最后变得透明发亮,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往前推。
剑动了。
不是我用力,是剑自己在前进。
它沿着那三道线,螺旋刺进黑雾。阻力很大,每进一寸都像劈铁板。我能感觉到剑刃刮过某种东西,那是幽泉血魔的核心——不是肉,也不是气,而是千年怨念凝成的实体。
它终于出声了。
不是吼叫,也不是笑,是一声很长很沉的喘息,像刚从井底爬出来的人第一次呼吸。声音带着回音,震得我耳朵疼,胸口闷。
接着,它开始扭曲。
黑雾不再流动,而是剧烈翻滚,像水开了。它的身体从中裂开一道缝,不像伤口,更像门打开了。里面没有骨头,没有内脏,只有一团旋转的黑影,中间有个拳头大小的核,发出死灰色的光。
那就是元核。
我记得白泽说过:“邪祟成形,必有根。根不毁,杀了也会复活。”他说这话时正趴在我屋檐下打盹,尾巴轻轻扫着茶杯,“你要遇到这种东西,就找它最不想被人碰的地方。”
现在我知道了。
它最不想被人碰的,就是这个核。
我双手紧紧握住剑柄,把剩下的力气全压上去。腿已经没知觉了,腰快要断了,但我不能停。只要剑还在动,它就没机会反击。
火焰穿过去了。
剑尖刺进元核边缘,发出“嗤”的一声,像热铁插进冰里。那一瞬间,整个战场安静了。
风也停了。
下一刻,幽泉血魔仰头尖叫。
那不是人声,也不是兽叫,像是三千年来所有被它吃掉的灵魂一起哭喊。声音钻进耳朵,直冲脑门,我眼前一黑,差点松手。但我死死抓住剑柄,整个人往前扑,硬是又送进两寸。
元核裂了。
一丝灰光从裂缝漏出来,碰到空气就炸开,变成无数小电蛇,在空中乱飞。旁边的石头被击中,立刻化成粉末。坡上的草刚长出来就被烧焦,连根都没了。
我知道它要拼命了。
果然,它的手臂突然变长,像藤一样甩过来,直扑我的脸。我偏头躲开,肩膀却被擦到,衣服撕裂,皮肉翻开,血喷了出来。我没管,继续往前压剑。
它另一只手拍向地面,整条窄道一抖,地下涌出更多黑烟,迅速变成新的影子。这些影子比之前更实,动作更快,眨眼就冲到我身后。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东面铜铃还没响,西面符光也没闪。他们都在等。
等我破防。
所以我不能退。
哪怕只剩一口气,我也要把这一剑送到底。
我低头看了一眼桃木指甲。它还在发光,三道线很清楚。孩子的刀痕歪歪扭扭,左边那道还有点断,可正是这条断线,刚好避开了元核外的一圈屏障。如果不是她无意中刻成这样,这一剑早就被弹开了。
纯真心念,通天机。
白泽没骗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力气灌进肚子。那里早就空了,经脉干得像旱河。但我不管,硬压。一股灼痛从腹中炸开,顺着背往上冲,直达手臂。
我大吼一声,把剑狠狠往前一送!
“破!”
剑尖完全没入元核。
轰——
一团灰白色的光炸开,像太阳落地。强光刺眼,耳朵嗡嗡响,我被掀飞出去,后背撞上岩壁,滑下来,摔在碎石堆里。
我趴在地上,张嘴吐出一口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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