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侯府回来,天已经黑了。
九儿让人把嫁妆搬进库房,自己则坐在院子里,对着那封江南来信发呆。
刘澈不知何时又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包糖炒栗子。
“听说你今天又去侯府了?”他在九儿对面坐下,把栗子推过去,“怎么样?”
“嫁妆要回来了。”九儿剥了个栗子,“但柳姨娘还是不肯说。”
刘澈点头:“意料之中。她背后有人,不敢说。”
他顿了顿,看见石桌上的信:“这是?”
“江南苏家来的信。”九儿把信递给他。
刘澈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皱。
“你怎么看?”九儿问。
刘澈放下信,沉吟片刻:“很典型的士族做派。”
“怎么说?”
“客气,疏离,明哲保身。”刘澈分析道,“信里承认了你的身份,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表示。既不提接你回江南,也不承诺给你撑腰。反而提醒你‘谨言慎行’‘莫坠苏家清誉’——这是怕你惹事,连累他们。”
九儿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刘澈继续道:“苏家是江南望族,诗礼传家,最重名声。十年前你母亲低嫁安平侯,本就让他们面上无光。后来你母亲‘病逝’,你‘失踪’,苏家恐怕也觉得丢脸。”
他看向九儿:“现在你回来了,却是以这种方式回来的——闹得满城风雨,得罪贵妃和三皇子。在苏家看来,你这‘外孙女’,不是荣耀,而是麻烦。”
九儿苦笑:“所以他们这封信,其实是来划清界限的?”
“不全是。”刘澈摇头,“如果是彻底划清界限,他们根本不会来信。既然来信了,说明还是认你这个外孙女的,只是……有顾忌。”
“什么顾忌?”
“政治考量。”
刘澈一针见血,“现在朝堂局势复杂,夺嫡之争愈演愈烈。苏家是江南大族,在朝中也有影响力。他们如果公开支持你,就等于站队——站到我这边。”
他顿了顿,解释道:“你是苏家的外孙女,而我是护着你的人。苏家如果认你,就等于间接支持我。但现在夺嫡胜负未分,苏家不敢贸然下注。”
九儿明白了。
原来如此。
不是亲情淡薄,而是利益权衡。
“那他们什么时候才会真正认我?”她问。
“等我赢了。”
刘澈坦然道,“等我坐上那个位置,苏家自然会主动来认你。到那时候,你就是‘皇帝心仪之人的外孙女’,是荣耀,不是麻烦。”
九儿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说得这么直白,不怕我生气?”
刘澈也笑了:“你会生气吗?”
九儿想了想,摇头:“不会。反而觉得轻松。”
她确实觉得轻松。
如果苏家是出于真情来认她,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但现在知道是利益权衡,她倒坦然了。
互不亏欠,各取所需。
这样挺好。
“你不难过?”刘澈问。
“有点,但不多。”九儿诚实道,“我本来就没指望他们。我有爹,有山寨的兄弟,现在……还有你。够了。”
刘澈心中一动,眼中闪过温柔:“九儿,你放心。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回江南,让苏家所有人,都来迎你。”
九儿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温暖,却故意调侃:“怎么?到时候你要以权压人?”
刘澈挑眉:“不行吗?”
两人相视一笑。
晚风吹过,带来糖炒栗子的甜香。
九儿又剥了个栗子,递给刘澈:“给你。”
刘澈接过,却没有吃,而是看着九儿:“九儿,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过几天,我要离京一趟。”刘澈道,“去江南查盐案的后续。可能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九儿动作一顿:“一个月?”
“嗯。”刘澈点头,“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多加小心。三皇子那边,我已经安排人盯着了,但你还是尽量少出门。如果非要出门,多带几个人。”
九儿心中涌起一股不舍,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知道了。你也是,路上小心。”
刘澈看着她,忽然道:“九儿,等我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现在还不能说。”刘澈笑了笑,“等回来再说。”
九儿被他搞得心里痒痒的,但又不好追问,只好道:“行吧。那我等你回来。”
刘澈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回头:“九儿。”
“嗯?”
“那封信,不必太在意。你不需要靠任何人,你自己就足够强大。”
说完,他转身离去。
九儿坐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总是能看透她的心思。
她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笑了笑,把它收了起来。
确实,不必在意。
她棠梨花,从来就不是靠别人活着的。
有爹,有兄弟,有自己的一身本事,就够了。
至于那些遥远的亲戚……随他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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