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抽象的恐惧,而是获得了质感与味道的实体。
当最后一名队员的双脚离开观察井底部的金属格栅,踏入所谓的“旧泄压腔”时,所有人都产生了同一种错觉——他们并非进入了一个空间,而是沉入了某种活物的、病变的内脏。
空气粘稠得如同半凝固的血浆,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对抗巨大的阻力,吸入的不再是气体,而是混杂着无数可怖成分的毒雾:浓烈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有机质腐败气息,像是亿万朵血肉之花在同时溃烂;刺鼻的、带着金属锈蚀和强酸挥发味道的化学气体,灼烧着鼻腔和咽喉;更深处,还有一种低频的、仿佛无数细碎哭嚎与电子杂音糅合而成的精神噪音,无孔不入地钻进颅骨,搅动着意识,唤起最本能的恶心与晕眩。
温度高得反常,却又夹杂着诡异的局部极寒。热浪从脚下蒸腾,透过靴底都能感到那股闷煮般的灼热,而裸露的皮肤却不时掠过一丝冰彻骨髓的寒意,仿佛有看不见的冰冷触须拂过。
光线是这里最奢侈的东西。灰鸦队员投下的最后几枚冷光棒,如同投入墨池的几粒萤火,惨白的光晕在浓稠的黑暗中奋力挣扎,只能照亮周围不足五米的范围。光晕之外,是绝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探查的暗红帷幕。隐约能看见远处有些巨大、扭曲的轮廓,像是倒塌的巨型反应罐,又像是某种生物膨胀畸变后的内脏器官,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蠕动着的暗色菌毯或肉质增生。
脚下并非坚实的地面,而是一层深浅不一、踩上去发出“噗嗤”声响的淤积层。有时是没过脚踝的、温热粘稠的污泥,泛着油腻的暗绿色荧光;有时是较为板结的、由各种无机盐结晶、金属氧化物和碳化有机物混合而成的硬壳,踩上去咔嚓作响;偶尔还会陷入突然的坑洼,里面是成分不明、冒着气泡的积液,散发着更加致命的恶臭。
这里就是“织梦者”计划早期,以及后来“巢穴”运行中,所有无法处理或不愿为人所知的实验副产品、能量废料、生物残骸的最终倾倒场。数十年的堆积、发酵、在异常地脉能量和“主共鸣塔”泄漏频率的持续辐照下,早已演变成一个独立于“巢穴”主体防御体系之外的、充满了不可预测化学反应、生物畸变和能量扰动的绝地。
“环境毒素指数……超标……五百倍以上……”周毅的声音在防毒面罩(灰鸦提供的基础型号,过滤能力有限)后艰难响起,教学仪的屏幕被一片警告红色覆盖,传感器探头发出过载的悲鸣,“放射性污染……混杂型,半衰期不明……生物气溶胶浓度……致命级……还有……强烈的、无规律的精神干扰场……这里……根本就不是人类该来的地方……”
他的话被一阵突然从黑暗深处传来的、仿佛巨型皮革摩擦又像无数骨节错动的窸窣声打断。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感。
所有人立刻僵住,武器指向声音来源。冷光棒的光晕边缘,那片暗红帷幕似乎蠕动了一下。
“那东西……知道我们进来了。”林砚低声道。他站在队伍相对靠前的位置,由苏眠搀扶着,脸色在冷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黑暗。静渊之钥在他手中微微低垂,剑尖指向地面,剑身的乳白光华被压制到最低,如同呼吸般明灭,仿佛在与周围极端污浊的环境进行着艰难的“对抗”与“过滤”。他的感知在这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和污染。无数混乱、痛苦、疯狂、腐败的频率如同泥石流般冲击着他的意识屏障,试图将他拖入同质的疯狂。他必须耗费巨大心力,才能勉强维持一丝清明的“聆听”,在无尽的噪音中分辨出地脉最底层那微弱但依然存在的“基音”,以及……那个潜藏在泄压腔深处、散发着贪婪与混沌波动的“巨大存在”的方位。
“它在观察我们。”林砚补充道,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很……好奇。也很……饥饿。它不是秦墨制造的守卫……是这里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左侧不远处一堆半埋在污泥中的、疑似反应罐残骸的阴影里,突然亮起了十几点幽绿色的光芒,如同野兽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紧接着,那片阴影“活”了过来,数十条手腕粗细、表面覆盖着粘液和疣状突起的暗红触须从残骸各处缝隙中探出,在空中缓缓挥舞,尖端裂开,露出环形的、细密的口器。
“是‘腐蚀藤蔓’!这里的变异共生体!”阿亮低吼,能量手枪立刻开火,一道微弱的能量束击中一条触须,将其打断半截,断口处喷溅出腥臭的荧光液体。然而,更多的触须从其他阴影中窜出,同时,被击断的触须落在地上,竟然如同独立的蠕虫般扭曲着,迅速钻进污泥,消失不见。
“不要浪费能量!它们数量可能极多!快速通过!”鸦首厉声道,同时手中一把改装过的霰弹枪(填充特种破片弹)轰鸣,将数条试图靠近的触须轰成碎片。“保持队形,向林砚指示的方向移动!不要触碰任何可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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