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办公大楼。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没鸣笛,没通报,悄无声息地滑到主楼门前。
陆沉推门下车。
没有红毯,也没有各厅局负责人列队欢迎。
只有几个年轻科员在走廊拐角抽烟打屁,看见他,也只是投来一道既好奇又疏远的目光。
空气里,飘着一种无声的、摆烂式的对抗。
整座大楼仿佛都在用沉默告诉他:这里,不欢迎你。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快步迎了上来。
省政府秘书长,孙国富。
“哎呀,陆书记,您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大家好准备一下嘛!”孙国富热情地伸出双手,姿态低得像是要钻到地缝里,仿佛刚才的冷清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陆沉只与他轻轻一握,便松开了手,一个字都没说。
孙国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搓着手,一脸为难:“陆书记,真是不巧。今天省长办公室和几间大会议室的中央空调都坏了,正在抢修。您看,要不您先去招待所歇着,等修好了,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来了,下马威三件套:冷遇、捧杀、踢皮球。】
【可惜,这版本也太旧了。】
陆沉眼皮都懒得抬,看都没看他,径直迈开长腿,朝着那条通往权力核心的走廊走去。
“不必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回音。
孙国富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眼神深处闪过一抹阴沉。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连官场最基本的“面子情”都懒得给。
陆沉一把推开那扇挂着“省长办公室”铜牌的厚重木门。
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
宽大的办公桌上,别说电脑,连份文件都没有,只有一层薄灰。可旁边的矮柜上,却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待批文件,最上面一份,标题是《关于申请棚户区改造专项补贴资金的紧急报告》,落款日期,三个月前。
赵刚倒了,这些关乎民生的批文,便也跟着一起死了。
林翰跟在后面,看着这满屋的积弊,拳头瞬间攥紧,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陆沉却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走到那张象征汉东行政权力之巅的巨大办公椅前。
他没坐。
而是伸出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划,指尖沾上了一层清晰的灰。
他转过身,看着姗姗来迟、脸色难看的孙国富,以及闻讯赶来的几位副省长。
“孙秘书长。”
“在,在!”孙国富连忙应道。
“通知所有省政府常务会成员,十分钟后,就在这里,开会。”陆沉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可是陆书记,这里空调坏了,地方也小……”孙国富还想挣扎。
陆沉的目光,第一次,正眼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半点情绪,冷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我说,就在这里。”
孙国富被他看了一眼,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后半句话死死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十分钟后。
局促的省长办公室内,挤满了汉东省府的最高层。
没空调,门窗紧闭,空气沉闷得让人心慌。
几位副省长和各核心厅局的头头们,或坐或站,人人额头冒汗,却没人敢伸手擦一下。
陆沉坐在那张属于省长的椅子上,仿佛那椅子天生就是为他打造的。
孙国富清了清嗓子,拿出一本厚厚的《省政府议事规则》,准备开始他最擅长的“念经”拖延战术。
“根据我们省府的议事章程第一章第三条规定,重大人事和项目动议,需要……”
“咚,咚。”
陆沉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不大,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孙国富的“念经”声,戛然而止。
“林翰。”陆沉淡淡地开口。
“是!”
林翰从公文包里,拿出十几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快步分发到每一位与会者手中。
文件第一行,标题黑体加粗,刺得人眼睛生疼。
《关于省政府办公厅近期行政效能的专项审计报告》。
几位副省长只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报告上,没有一句批判,全是冰冷的数据和表格。
【200X年7月12日,因“流程问题”,拖延“德科集团高精机床引进项目”审批72小时,导致项目流产,预估损失8.7亿。责任人:孙国富。】
【200X年7月15日,以“材料不全”为由,三次驳回“安源市下岗职工再就业扶持基金”申请。责任人:孙国富。】
【……】
一条条,一款款,一共六项重大延误,每一项后面,都跟着触目惊心的损失金额和那个清晰无比的名字。
这他妈哪是审计报告。
这分明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孙国富看着那份报告,整张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些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软钉子”,怎么会被人量化成如此精准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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