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人潮,如退潮般散去。
那股足以掀翻汉东官场的滔天怒火,在十二亿七千万的真金白银面前,化作了对陆沉最狂热的拥戴。
几名负责煽风点火的“死士”,早已被混在人群中的便衣警察死死摁住,嘴巴被堵上,像几条死鱼一样被拖走。
林翰站在陆沉身后,看着省府大楼前那一片狼藉,和那些自发留下帮忙清理的矿工,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省长,”他声音干涩,“现在去审那几个人吗?”
“不必。”陆沉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城市西北角的方向,那里是省委特护疗养院的所在。
“鱼饵已经撒下,咬钩的鱼也抓到了。但拉动鱼线的人,还没露面。”陆沉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地吩咐,“备车,去见一位老朋友。”
【洞察之眼】的档案库里,关于二十年前那场矿难的卷宗,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一个名字。
一个在前世,对陆沉有过数次提点之恩,堪称他半个恩师的名字。
原汉东省委副书记,吴正德。
……
半小时后,省委特护疗养院。
这里不像医院,更像一座古朴的禅院,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一间向阳的书房内,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吴正德,正亲自为陆沉沏茶。紫砂壶里冲出的碧螺春,茶香四溢。
“陆沉啊,”吴老将一杯茶推到陆沉面前,脸上是和蔼可亲的笑容,“你像极了年轻时候的我。有魄力,有手段。”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汉钢的事,矿务局的事,你都处理得很好。敲山震虎,恰到好处。”
吴老长叹一口气,话锋一转。
“但是,水至清则无鱼。查到这一步,就够了。再往下,就不是脓包,是汉东的骨头了。骨头断了,整个汉东,就塌了。”
他抬起眼,用一种长辈规劝晚辈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汉东,需要安定。”
【演得真好。】
【连劝我的说辞,都和前世一模一样。】
陆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碰那杯茶。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了那张名贵的梨花木茶盘上。
那不是红头文件,而是一张绘制精密的矿井结构图。
“老师,您说的安定,是建在白骨之上的安定吗?”
吴正德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陆沉的手指,点在图纸上一个被红笔圈出的位置,那是西山3号废弃矿井的最深处,一个从未被官方记录过的坐标。
“二十年前,您亲口对我这个刚入职的实习生说,那是一场瓦斯爆炸的意外。”
陆沉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吴正德那双开始闪躲的眼睛。
“可我查了当年的地质勘探报告,那片区域的地层,根本不具备形成大规模瓦斯聚集的条件。”
“而且……”陆沉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为什么一场瓦斯爆炸,会在矿井深处的岩层里,留下浓度高到异常的……氰化物和汞残留?”
“哐当!”
吴正德手中的紫砂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脸上那和蔼慈祥的笑容,像是劣质的墙皮,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无尽的阴冷与狰狞。
“你……你在胡说什么!”他的声音变得尖利,“陆沉!你这是污蔑!是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陆沉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老师,我刚入职时,您教我写的第一份报告,就是关于西山矿难的善后总结。您说,做官要对得起良心。”
“我一直记着。”
陆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失态的老人。
“所以我才想问问您,当年那个拿着所有证据,准备去京城举报金矿私采计划的工程师,他的良心,被您埋在了哪里?”
“氰化物,是用来提炼黄金的。”
“那场所谓的矿难,死的几百个矿工,只是为了掩盖一个天大的秘密,和……处理掉一个不该开口的人。”
“而那个秘密,就是一座储量惊人,价值超过百亿的金矿!”
“你……”吴正德指着陆沉,嘴唇哆嗦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扭曲,“你这是在自掘坟墓!你扳不倒的!你这是在与天为敌!”
陆沉没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老师,我不是在扳倒谁。”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只是想让那些长眠地下二十年的人,有机会……再看一看真正的太阳。”
……
当晚,深夜。
西山废弃的3号矿井,被上百盏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
巨大的挖掘机发出震耳的轰鸣,在陆沉亲自指定的坐标点,一层层地剥开被封死的巷道。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和腐土气息。
“找到了!省长!这里有混凝土浇筑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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