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安全点的厕所，窄得转个身都费劲。
王老五被关在这里已经好几天了。没绑他，但门从外面锁着，窗户焊死，一天三顿有人从门缝底下塞进来。吃的都是最便宜的盒饭，油大味重，但他吃得一滴不剩——饿怕了的人，对食物有种本能的贪婪。
陆尘推开门进去时，一股混杂着饭菜馊味和劣质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看见王老五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神呆滞地盯着地面。
“有话说？”陆尘靠在门框上，没往里走。他肩膀还疼着，低烧让脑子有点沉，但眼神依旧锐利。
王老五慢慢抬起头。几天不见，他好像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整个人像根被抽干了水分的枯草。
“我……我可能活不了了。”王老五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死不了。”陆尘说，“赵天豪倒之前，你都死不了。”
听到“赵天豪”三个字，王老五浑身哆嗦了一下。他神经质地左右看看，尽管厕所里除了他俩没别人。
“他们……会找到我的。”他压低声音，眼睛瞪得老大，“‘公会’……‘教授’……他们不会放过叛徒的……不会的……”
陆尘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王老五忽然激动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到马桶旁边，指着水箱上方那块已经发黄起泡的旧墙纸：“笔……给我支笔！”
陆尘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摸出半截快用完的圆珠笔，扔了过去。
王老五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起笔，哆哆嗦嗦地拔掉笔帽，开始在墙纸上画。他画得很用力，劣质墙纸被笔尖戳破，发出“嘶啦”的轻响。
一开始只是几条歪歪扭扭的线，然后是一些潦草的标注，再然后……渐渐能看出轮廓。
是海图。
一片不规则的区域，边缘标注着“鬼牙礁群”，中间画了几个代表暗礁的叉，还用颤抖的波浪线标出了几道洋流方向。最后，在偏东南角的位置，他用笔重重地戳了一个“X”，又在那附近画了个小圆圈，旁边写了两个字：“涡眼”。
“这……这是‘鬼牙屿’往东……大概十五海里的一片‘盲区’。”王老五喘着粗气，指着那个“X”，“平常船不过去，洋流乱，暗礁多……但每个月有大潮那几天，有条‘缝’能钻进去……‘蜘蛛’他们……有时候会把人……不，把‘货’……临时停在那儿……等大船来接……”
他画完了，笔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地图……我画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别让我落到‘教授’手里……别……他会……他会把人的脑子……打开……看看你在想什么……别……”
他开始反复念叨这几句话，眼神涣散，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也不擦。
陆尘走过去，蹲下身，拿起那截圆珠笔，又仔细看了看墙上的地图。画得粗糙，但关键信息都在。他用手机拍了几张照，不同角度，确保清晰。
拍完，他站起身，看着已经陷入半疯癫状态的王老五。
“谢了。”他说。
王老五没反应，只是继续念叨着“别打开我的脑子”。
陆尘退出厕所，轻轻带上门。门外，陈默靠在走廊墙上等着。
“有用？”陈默问。
“可能有用。”陆尘把手机照片给他看，“至少是个方向。比我们瞎闯强。”
陈默看了看图，点点头：“可以研究。”
两人往回走，走廊里昏暗的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陆尘摸了摸口袋里震动的手机，不用看也知道，是系统又扣了今天的利息。
但他现在脑子里想的，是那个“X”，是王老五崩溃前反复喊的那个词。
教授。
会打开人的脑子。
（第129章 完）
【下章预告：第130章 潮期】
根据王老五的地图和林琳查到的潮汐资料，通往“涡眼”的“缝隙”只有在每月大潮期的特定两天、特定三小时内才能安全通过。下一次窗口期，就在四天后。出海计划被迫提前，准备工作骤然紧张。同时，赵天豪那边的报复行动，似乎也突然沉寂了下来。反常的平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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