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老纺织厂家属院。
房子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红砖楼，墙皮剥落得厉害，楼道里堆满了蜂窝煤和旧纸箱，空气里一股陈年的油烟和潮气混合的味道。
陆尘换了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胸口别了个皱巴巴的“社区服务”塑料牌，手里拎着个印着“惠民政策宣传”的旧布袋，里头塞了几份传单和一个笔记本。他慢悠悠爬上三楼，在贴着褪色“福”字的302门前停下。
门没关严，留着条缝，里头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和炒菜的滋啦声。
陆尘清了清嗓子，抬手敲门：“胡建国师傅在家吗？社区人口普查，补充登记信息！”
里面炒菜声停了，脚步声走近。门拉开一条更宽的缝，一个系着围裙、头发花白的大妈探出头，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他。
“人口普查？上个月不才查过吗？”大妈没开门，手还握着门把手。
“啊，是补充登记，有些信息需要核实一下。”陆尘挤出个尽量和善的笑，把胸前的牌子往前凑了凑，“就几分钟，问几个问题。”
大妈眉头皱得更紧：“老胡不在，上班去了。”
“昌荣贸易公司是吧？”陆尘顺势接话，“我们知道。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他女儿胡小雅国外留学的情况，现在对海外人员也有登记要求……”
他话没说完，大妈的脸色突然变了。
“你们到底什么人？！”她声音陡然拔高，猛地一把拉开门，手里竟抄着把秃了毛的旧扫帚，“又是来骗钱的吧？！上回就说是什么‘教育局补助’，骗走两千！滚！赶紧滚！”
扫帚劈头盖脸就抡了过来。
陆尘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两步，抬手护住脑袋：“阿姨别激动！我真是社区的！你看我证件……”
“证件个屁！骗子都做假证！”大妈不依不饶，扫帚挥得虎虎生风，“老胡就是个穷记账的，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女儿留学是借的债！你们再敢来，我报警了！”
楼道里几户邻居闻声开门探头，指指点点。
陆尘狼狈地挡了几下，扫帚上的灰扬了一脸，呛得他直咳嗽。眼看大妈又要打电话，他赶紧摆手：“行行行，我走，我走！阿姨您消消气！”
他一边说一边往楼下退，差点踩空台阶。
身后传来大妈重重的关门声，还有一句清晰的怒骂：“丧良心的骗子！不得好死！”
陆尘抹了把脸上的灰，悻悻地走出单元门。
家属院门口的老槐树下，陈默靠在一辆半旧的电瓶车旁，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他看了眼陆尘身上的灰，没说话。
“被扫地出门了。”陆尘掸了掸工装，苦笑，“这大妈战斗力……顶一个赵天豪的打手。”
“正常。”陈默开口，“她防备心很重。女儿留学，经济压力大，怕债主上门，也怕骗子。”
陆尘点点头，回想刚才的对话：“她说老胡就是‘穷记账的’，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女儿留学是借的债……但‘昌荣贸易’账面上流水几千万，会计怎么可能只拿死工资？除非……”
“除非他根本碰不到真账。”陈默接道，“只是个幌子。”
两人正说着，陈默目光忽然转向家属院斜对面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桑塔纳。车很旧，玻璃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那辆车，”陈默声音压低，“我们到之前就在，现在还没走。没熄火。”
陆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老旧小区路边停车很常见，但那辆桑塔纳停的位置既不影响通行，也不是划线的车位，刚好能看清三单元的门洞。车头对着他们的方向。
“冲我们来的？”陆尘心里一紧。
“不像。”陈默摇头，“我们刚到时，车里有人朝楼上看。目标可能是胡家。”
正说着，桑塔纳驾驶座的车窗忽然降下一半，一只夹着烟的手伸出来，弹了弹烟灰。隐约能看见司机是个平头男人，戴着墨镜。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槐树下的两人，朝这边瞥了一眼。
陈默立刻移开视线，低头假装检查电瓶车。陆尘也转过身，摸出根烟点上，装作普通路人。
几秒后，桑塔纳车窗升起，车子缓缓启动，拐出小区，消失在街角。
陆尘吐出烟圈，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眯起眼。
“老胡这会计当的，”他低声说，“不仅穷，还挺招人惦记。”
陈默跨上电瓶车：“先回去。胡家这条线，得换个法子跟。”
陆尘扔掉烟头，踩灭，也坐上车后座。
车子驶离老家属院，融入傍晚的车流。
陆尘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红砖楼，心里琢磨着刚才那辆桑塔纳，还有胡大妈那句怒骂。
“骗子……”
他扯了扯嘴角。
大妈，您眼光真准。
我确实，不怎么像好人。
（第134章 完）
【下章预告：第135章 截胡】
胡家警惕性高，且有不明人物监视，直接接触风险太大。团队决定改变策略，设计在胡建国每日下班必经的菜市场制造一次“意外”，由陈默出手相助，创造自然接触机会。同时，林琳追查那辆桑塔纳的来历，发现车主信息虚假，但车辆最近频繁出现在“昌荣贸易”公司附近。监视老胡的，很可能就是赵天豪或“公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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