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秋莺上路，像是带了只话很多的猫。
吵闹又粘人。
卫婵做什么。她也要做，她想要做但卫婵不想做的事，她还要逼着卫婵做。
卫婵略微头疼，但时间就也会习惯，渐渐便不当回事了。
她甚至觉得，有人在身边吵吵闹闹的，能让她少琢磨一点心事，心情好了不少。
于是卫婵不再嫌弃秋莺。
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卫婵和秋莺就一起行过路，从归夷郡到晏京，只是那时候两人还不熟，同行的人又多，卫婵并没有太过注意她。
总而言之，在秋莺的纠缠下，二人很快便到达了第一座大城。
上回回来的时候太着急，什么都没顾得上。这次，卫婵去看了看老医师。
令她安心的是，老医师的医馆还在原处，老医师本人也还在原处。
卫婵刚进医馆，就与老医师对上了视线。
对方似乎一眼就认出了她，却还是不可置信地眯起眼确认了一遍，才试探道：“卫婵？”
卫婵点头应下：“是我。”
“哎呦稀客！”
听见卫婵的声音，老医师才像松了口气一样，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迎向卫婵：“大忙人哪，我以为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再见你。”
“少阴阳怪气，”卫婵瞥他一眼，没好气道，“论大忙人，还不得看您？一大把年纪了，还不肯歇息。”
“瞧你这话说的，我歇息了，谁给我赚钱养活我哪？”
卫婵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有的是钱，我养活你。”
“哎呦呦，瞧瞧这财大气粗的模样，”老头笑得眼睛都看不见，脸上的皱纹都堆到了一起，“真有钱便拿着钱归隐去，少打打杀杀的，早晚有一日栽阴沟里。”
“不会的，我本来就在阴沟里。”
“……”
老医师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卫婵，没有接她的话，只问道：“你来此做什么？不是入京去了么？”
“我已经入京离京又入京又离京了，”卫婵双手抱臂看他，“只是上回走得着急，没来得及看你。”
“得得得，”老医师摆摆手，“你还是少来看我，我瞧见你就害怕。”
“为何？”
“一天到晚净惹事，居然还问我为啥？”
“哦。”
卫婵刚说完，正打算问问老医师近来如何，就听见身后有人唤她：“阿婵！”
是刚买完肉饼回来的秋莺。
看见卫婵和一个白胡子老头说话，她也不怯场，径直上前问道：“这是……”
卫婵言简意赅：“我的救命恩人。”
此言一出，白胡子老医师意味深长地看了卫婵一眼。
秋莺却一脸惊讶：“真的？好厉害！”
都是熟人，卫婵也不扭捏，认真点头：“嗯，我上次进京前受了风寒，病的很重，幸而有先生相救，才得以保全性命。”
老医师却再次摆摆手：“治病救人不过是医师的本分，不必在意。”
这次，卫婵没有调侃他假正经，只笑道：“那我也不能当做理所当然嘛。”
三人便如此寒暄了几句，而后卫婵向老医师告别：“我尚有要事在身，该走了。”
老医师从不问东问西，此番也是一样。他点头：“一路小心。”
“先生保重。”
临走时才想起，自己如今并不知道先生的名姓，但卫婵并没有问。
因为不重要。
她知道他是他，便足够了。
……
从医馆出发，再次前往下一城的路上，秋莺安静了一点。
卫婵不解，调侃她：“怎么？才走没多远，便打了退堂鼓吗？”
秋莺正对着火堆出神，闻言瞪了卫婵一眼：“你才打退堂鼓。”
“那为何如此心事重重？”
“我哪有心事重重，我只是困了。”
“困了不睡觉，在这里发呆做什么？”
“我……”
我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说法，秋莺无奈放弃。
她叹了口气，向卫婵道：“我只是觉得，从前我们认识的人都是一样的，经历的事情也是一样的，可自从你去了一趟楚王宫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火光跳动，她的脸也明明暗暗：“你有了新的友人，新的经历，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就会觉得，你的生活与我无关，你也与我无关了。”
卫婵愣了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倒是秋莺自己，很快又将自己劝好了：“罢了，也不重要。你与他们不过萍水相逢，而我们才是天下第一好。”
这话卫婵倒是认可，于是点头：“没错。”
见她承认，秋莺向她嘻嘻一笑，站起身来：“不行了我要困死了，今日的守夜就交给你了。”
“好。”
对着篝火坐了一整夜。次日出发，午后二人到达了周富贵所在的那座城。
许久不见，卫婵自然要去看看他，毕竟那可是卫婵第一次入狱的地方。
夜里趁秋莺睡下，她摸出客栈，摸进了周府。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回卫婵的事情，这次，周府里的防卫明显要比之前紧张很多。
好在卫婵偷鸡摸狗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一番操作，从屋顶上翻进了周富贵房中。
周富贵依旧睡得像头死猪一般，四仰八叉，鼾声连天。
这次卫婵懒得与他玩笑，径直将从外面背进来的猪血倒在他床上，而后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屋顶。
开始时周富贵还毫无察觉，可渐渐的，身下的湿意越来越清晰，血腥味也越来越浓重……
听到屋中骤然爆发出的惊悚喊声，卫婵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此等耀武扬威，为害一方之人，她放他一条生路，已经是心地善良了。
……
回到客栈，秋莺还睡着，卫婵也偷摸躺下，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回想起那时的事，她才想到，山月将她送进狱中，兴许就是不想让她进京去以身犯险。
可惜那时候她忘记了山月，还以为她盯上了自己的钱，刻意敲诈。
话又说回来，而今北方烽烟又起，也不知道花辞树这边会不会有什么变动……
这么想着，卫婵有些睡不住。
她再次偷偷起身，下楼向小二要了纸笔，给山月寄了封信。
等再回到屋中时，秋莺已经醒了。
她见卫婵从外面回来，迷迷糊糊地问她：“天亮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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