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基地的模拟窗切换成了“黎明模式”。
虚假的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带着刻意营造的温暖色调,但林默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坐在床沿,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对面的墙壁。
保持这个姿势,他已经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档案里的文字、数据、图像,还有那个平静的合成女声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像永不停歇的回音。
他不是在思考,而是在承受——承受那些信息所携带的、冰冷而庞大的重量。
“周期无法阻止,但方向可以选择。”
“人类文明终结的概率:大于83%。”
“距离无法逆转的加速阶段,预计剩余时间:约3-5年。”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巨石,砸在他意识的深潭里,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海啸。
他想起了城市。
不是游戏里那些奇幻风格的城镇,而是他真实生活的城市。
他想起自己租住的那栋老旧居民楼,楼下的早餐摊总在清晨飘出油条的香气;
想起地铁站里拥挤的人潮,每个人都低头看着手机,为生活奔波;
想起夜晚商业区璀璨的灯火,年轻人聚在餐馆里谈笑,情侣牵着手走过天桥……
那些平凡、琐碎、有时让人疲惫却充满生命力的日常景象,此刻在他脑海中浮现,却被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滤镜。
他想起了档案里那些推演动画:
城市上空裂开的紫色缝隙,街道上扭曲变形的汽车和行人,从裂隙中涌出的不可名状的影子,建筑物在规则冲突中像融化的蜡烛般坍塌……
他仿佛能看到,油条摊的老板在重力突变的瞬间被压在地上无法动弹;
地铁站里的人群在精神污染的尖啸中互相撕咬;
璀璨的灯火在能量乱流中一盏接一盏熄灭,最终陷入彻底的黑暗。
“不。”
林默猛地闭上眼睛,双手用力抓住床单。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那不是未来。
那是可能发生的未来之一。
而他存在的意义,他这半年来在游戏里流过的血汗,他刚刚接受的沉重真相,都是为了阻止那个未来成为现实。
但压力并没有因此减轻,反而更加具体了。
他不是救世主。
档案里说得很清楚,他是“关键棋子”,是“引导者候选”,是“最锋利的剑”。
这意味着他不是唯一在努力的人,但也意味着,他是最被寄予希望、被推到最前线的那一个。
他的肩上,扛着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命运,也不仅仅是家人朋友的命运,而是整个文明存续的可能性之一。
“凭什么是我?”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不甘和恐惧,
“我只是个普通人,想过好日子,想还清债,想让家人过得好一点……
为什么突然要把整个文明的重量压在我身上?”
他想起了父母。
母亲身体不好,父亲沉默但坚韧。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还在为儿子终于“出息了”而高兴。
如果融合灾难真的爆发,那些避难所“方舟”能容纳的人数有限,他的父母能进去吗?
即使能进去,在那样的地下世界,母亲的身体能撑多久?
他想起了妹妹林晓。失联多年,生死未卜。
如果其他方舟真的在宇宙坟场里,如果她真的在某一艘上,那她现在的处境……
林默不敢深想。
他想起了游戏里的同伴。
石岩的豪爽,苏琳的聪慧和偶尔流露的温柔,公会里那些信任他、跟随他的成员们。
他们也不知道真相,还在为游戏里的成就和公会的发展而努力。
如果有一天,游戏里的怪物和灾难降临现实,他们能适应吗?
能在那种环境下生存下来吗?
孤独感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心脏。
他知道得太多,而能说的人太少。
陈国栋警告过他,不能向未经授权者透露,包括最亲密的同伴。
这意味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要独自背负这个秘密,在游戏里继续扮演一个“幸运的顶级玩家”,
在现实里维持“突然致富的普通人”的形象,同时内心时刻压着可能世界末日的倒计时。
这种割裂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基地的天花板是光滑的白色复合材料,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令人窒息。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租住的小房间,天花板上有老旧的水渍痕迹,墙角还有一小片因为楼上漏水留下的霉斑。
那时候他为了债务发愁,为了生计奔波,觉得生活艰难。
现在回想起来,那种“艰难”是多么奢侈的烦恼——
至少,那时候世界还是稳定的,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而现在,太阳是否照常升起,可能都要取决于他们这些“先行者”、“引导者”的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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