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府宫灯高挑，主厅烛火摇曳，洛璃和顾淮安走进来的时候，主厅里已经坐了不少的人，与相九爷并排坐在最上面的，是白蛮的七世子。
洛璃心里有些奇怪，她回头看了看顾淮安，恍然惊觉，自己早就应该觉得奇怪了。
如果往日相九爷要见自己，顾淮安一定会提前告诉她因由，让她有个准备，但这一路上，顾淮安却什么都没有提。
甚至都没有提及，七世子随着相九爷进幽州的事情。
洛璃觉得挺有意思的，幽州和白蛮打了这么多年，可相九爷敢只身一人去勃廊，七世子也敢只带三十人进中都，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恐怕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
主厅里除了这两个人，还有很多洛璃见过，但叫不上名字的人，不过那个留着山羊胡的吴老，就坐在相九爷的右下手，看上去，身份应该仅次于顾淮安。
“九爷。”顾淮安冲相九爷拱拱手，算是打招呼：“洛姑娘到了。”
相九爷原本是侧着身子跟七世子说话，听见顾淮安的声音，就扭头看他，洛璃也借着这个机会施礼：“见过相九爷。”
“坐。”相九爷随意的抬抬手，有家仆在最下侧添了把椅子，洛璃看着那椅子微微怔了一下。
觉得自己很像是莫名其妙，就成了相九爷的心腹一样。
不过她没说什么，听话的坐了下来，刚落座，身边又多了一把椅子，洛璃看过去，顾淮安也坐在了自己身边。
“……相九爷说的没错，我也正有此意。”七世子的声音传进洛璃的耳朵里，他与相九爷的谈话，也并未因洛璃的出现而中断。
“如此甚好。”相九爷点头：“乌蒙谷地势与勃廊、幽州皆不相同，大可效仿坊间市集，拟定固定时日，以物易物，茶叶、织物、竹纸，白蛮的玉石、兽皮，皆可交易。”
七世子低头喝茶，停顿片刻：“可是九爷，乌蒙谷乃是两国交界，只怕一旦管理不当，会引发冲突。”
说着，七世子的目光，浅浅的扫了一下相九爷手下的人：“丹林是我父王旧部，跟随父王多年，两年之前，方才随我驻扎勃廊。”
“乌蒙谷尚且是我白蛮之地，他却因护国遭遇斩杀。”七世子叹了口气：“实在令人惋惜。”
相九爷低低的笑了一声，并未开口。
坐在最后面的洛璃，仅仅通过这一句话，就明白了自己来这里的因由。
——相九爷需要一个替死鬼，来抗下丹林之死，给白蛮一个交代。
洛璃是个自私的人，为了顾全大局而背锅这种事儿，她才不干。
可丹林，的的确确是她杀的。
洛璃能想明白这些事，顾淮安自然也能，他马上就察觉出不对，起身想要打断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被洛璃压住了手腕。
相九爷与七世子之间的对话，停顿了良久，七世子见相九爷迟迟不开口，便又将这天平上，压了一个筹码：“还有梭奈，九爷，我听说，他也死在了九爷府上。”
九爷笑笑，平静的回答他：“这是个意外。”
七世子也笑了笑：“是吗？”
相九爷神色如常的喝茶，而后叩了叩桌面：“请杨郎中进来回话。”
相九爷吩咐之后，杨郎中很快就走了进来，明显，他一直在外面候着。
“怎么样？”相九爷靠在椅子上，语气比方才听起来，轻松许多。
“九爷，在下在梭奈死的当日，就已经验过尸身了。”杨郎中立在主厅中央，缓缓说道：“这白蛮人除了腿伤以外，腹内脏腑皆已溃烂，应当是，剧毒身亡。”
“哦？”相九爷与七世子对视一眼，接着问道：“何时中毒？所中的，又是何种毒药？”
“看尸身状态，所中之毒，像是白蛮一族的红石散。”
杨郎中说到这里，自然而然地看向端坐着的七世子。
七世子不慌不忙：“红石散若要致使脏器溃烂，需满满一盏，梭奈与三将军阵前对峙，难道还能随身带着一捧红石散？”
他认为自己说了个笑话，呵呵笑了两声：“这对吗？相九爷？”
相九爷心下了然：“世子之意是，我府中有人，想要杀了梭奈？”
“梭奈被抓时已然落马，若是他想要自杀，于战场之中有万种手段，他为何要等到你们将他带回中都后，再吞下整整一盏的红石散？“
七世子挑眉，反问相九爷：“红石散乃是我国刑堂审讯逼供之物，服下后痛苦异常，梭奈心知肚明，难道会用这种方法，折磨自己？”
面对七世子的咄咄逼问，相九爷似是无话可说一般，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洛璃静静的观察着周围的人，几乎主厅里所有的人都眉头紧锁，甚至有几个人的手已经落在了腰间的兵器上，明显，对于七世子逼问相九爷的这个举动，他们心中十分不满。
“所以啊，相九爷。”七世子清了清嗓子，语气轻下来半分：“边境纷乱，这种事情，幽州处理并不得当，若想两国走通商贸，乌蒙谷，仍需白蛮驻守。”
“你们白蛮人阴险狡诈，出尔反尔，商贸落在乌蒙谷，再由你们驻守，我们能从你们手里易出个屁来啊！”坐在孙恒旁边的一个粗壮汉子实在忍不了了，拍着桌子骂了起来。
七世子言语间一直看向相九爷，直到这个人说话，目光才往这边扫过来。
孙恒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弓，声音不大不小的附和：“两军交战，死人不是很正常么？谁家打仗不死将军？”
“是啊。”七世子点头，像是赞同孙恒的说法，可接下来的话里，带了几分笑意：“这也是为什么我与相九爷，要当着诸位将军的面，来谈论这件事。”
“乌蒙谷通商贸之事，是双方获利之举，最要紧的，便是你我两方不在剑拔弩张。”
七世子从头到尾，都是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商贸可通，我也信任相九爷，可以让乌蒙一谷如中都一般，太平繁盛，但前提是，丹林和梭奈两人，不能白死。”
“我们虽然出兵乌蒙谷，却无半分犯幽州疆土之举，你们却先后斩杀我两位将军，此事若无定论，我很难向父王交代。”
七世子沉下声音，语气不容置疑。
相九爷还是没说话，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桌案，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而就在这一刻，洛璃身边的顾淮安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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