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有没有同三先生讲起过，他当年打到勃廊，用了多少种刑具，来折磨我叔叔的？”
七世子负手，站在地牢入口，慢吞吞地问顾淮安。
“白蛮人顽劣，却也好学，比如‘拶子’，现下是刑堂审讯女犯最常用的物件儿，一夹子下去，指骨都会裂开，还有些鞭子和烙铁……”
他说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袖口，仿佛在回味着什么：“不过，洛姑娘亲手杀了梭奈与丹林，怎么处置她，我也未必说了算，这二人麾下强将千余人，我若是将洛姑娘交到这些人手里，干干净净的姑娘家……”
七世子没说完，他也不需要说完，因为随着他的话，顾淮安脑海里出现的画面，就足以将这位沉静的三先生，逼入绝境了。
的确，顾淮安的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他太清楚白蛮人的手段，也清楚七世子所说的并非虚言，那些残酷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那你……你想怎样？”顾淮安的声音沙哑起来，他甚至不敢抬头，因为他清楚，此刻的他，眼底早已满是恐慌。
而七世子已经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他笑起来：“不如……你求我?”
“求你？”顾淮安猛地抬起眼睛。
“对，求我。”七世子往前逼近了一步，他甚至伸出手，侮辱似的拍了拍顾淮安的脸颊，眼色轻佻：“你忘了吗三先生，你初到幽州时，为了获得相九爷的信任，动辄对我白蛮人赶尽杀绝的事情了？”
“你忘了你逼着丹林下马！卸甲！跪在地上求你退兵的事情了？你手上有多少白蛮人的血？”
随着这些一字一句被说出来的话，顾淮安的脸猛的被七世子抓住，如同鹰爪一样的手，几乎要将他的下颌捏碎：“眼下我不过是让你求我而已。”
“只要你跪下求我，态度好一点儿，三先生，我或许能网开一面，让洛姑娘少受些罪，至少……”七世子认认真真的思考了片刻：“死的，体面些！”
顾淮安的脸色一片惨白，身上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七世子的话像恶魔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他抬起头去看七世子，对方的眼睛只是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满是轻蔑与不屑。
“哦？你生气了？”七世子扬起眉头来，他收回手，语气里的嘲讽更甚：“也是，三先生在幽州一人之下，只要你想，什么样的美人儿得不到？洛姑娘在你眼中也未见的算什么，看来是本世子，打错算盘了。”
说罢，他抖了抖衣袖，转身向地牢走去：“来人！将洛姑娘请出来吧！”
“等等！”顾淮安猛地开口，他死死的攥着拳头，掌心渗出细细的血迹，却在这两个字之后，再没有了后话。
七世子也不急，他甚至没有回身，只是侧过头，用余光打量着顾淮安，直到那一抹挺立的身影矮下去。
“别让她受太多的苦。”地上有些细小的石块儿，顾淮安的膝盖被硌的生疼，他却不想挪开：“七世子，与白蛮之间的恩怨，顾淮安可一人承担，还请世子，不要怪在她的头上。”
七世子神色微顿，眼底的戏谑与轻蔑退了下去，他压着眉头思索良久，回身走到顾淮安的面前，倾身蹲下：“顾淮安？这是你的名字？”
顾淮安侧过头，不想去看七世子的眼睛，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好名字。”七世子起身，抖了抖衣襟，袍角起落之间扫在顾淮安的脸上，像是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记住你现在的样子，以后见着我，低下头做人。”
说完，他不再看顾淮安，转身朝地牢深处走去，周弘赶紧将顾淮安扶起来，想要带他离开地牢，可顾淮安却摇摇头，他往地牢深处看过去，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铁链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洛璃双脚间坠着二指粗细的铁链，一点点走了出来。
七世子跟在后面，脸色如常，二人就这样在顾淮安面前走过，谁也没有停下。
谁也没有再去看顾淮安一眼。
周弘搀扶着顾淮安的手被一把推开，他怕激怒七世子，不敢跟的太近，只是远远的盯着洛璃单薄的身影。
地牢的门打开，明亮的日头照射进来，洛璃与七世子的身影消失在光亮里，顾淮安心下有些慌乱，他向前追了几步，却在自己走出地牢的时候看到，洛璃与七世子已经出了院门。
顾淮安在地牢前收住脚步，他恍然大悟——原来迟疑半步，就再也追不上洛璃了。
“九爷！”周弘跟着顾淮安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一层等候的相九爷，他吓了一跳，赶紧跟九爷打招呼。
也是提醒顾淮安，九爷在这里。
顾淮安的确没有看到相九爷，被这一生叫的回过神来，才抱拳低头，跟着周弘见礼。
但张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吞了吞口水，再次张口，顾淮安没有什么想说的，他只想叫一声九爷。
却依旧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仿佛那一瞬间，他已经不会说话了一样。
顾淮安皱起眉头来，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努力的想要发出声音，没想到下一秒，一口鲜血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
“三先生！”周弘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搀扶住顾淮安。
顾淮安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余光里，相九爷那双黑色的靴子向自己的方向走了几步，一块白色的锦帕递到眼前。
“这段时间，你太累了。”相九爷平静的说道：“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顾淮安没接那块帕子，他用袖口抹了抹嘴角，转身跟了出去。
从地牢到九爷府门前，这一路并不短，顾淮安一步步的跟在洛璃身后，目光始终没办法从她的身上挪开。
他们甚至没有给洛璃加一件衣服。
也没有给洛璃一匹马。
七世子坐在马上，马缰与绳索同时抓在手里，马缰的另一端挂在马匹的脖子上，绳索的另外一端，绑在洛璃的手上。
幽州正午，日头狠毒。
因此中都百姓极少出门，今天却有不少人站在门口，对洛璃指指点点的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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