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九爷怔了片刻，随后被气得笑了起来。
“两千两？”相九爷靠着椅子，目光垂在洛璃的脸上：“你要干什么？招兵买马，打进京都啊？”
听到相九爷讽刺自己，洛璃反而没有刚刚那么紧张了，她觉得这还挺像是相九爷能说出来的话：“我想把齐老板的生意，都接过来。”
不提齐老板还好，提起齐老板，相九爷就气不打一处来：“我的人，因为争风吃醋，自相残杀，最后倒是你这个渔翁得利了？”
“人家渔翁钓鱼的物件儿，还是渔翁的呢？你倒好，你管我借钱？用我的人杀我的人，借我的钱，做我的生意？”相九爷越说越生气，抬起那只笔，还想往洛璃脑袋上敲。
可见洛璃缩了缩脖子，下意识躲闪的样子，又不忍心敲下来了：“我看起来，像个冤大头吗？”
洛璃的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
笔被“啪嗒”一声丢回到盒子里：“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九爷府，任何东西进了幽州，最好的都要送到这府里来，中都世面卖的，还能有什么好东西？”
洛璃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可我孝敬您的心，不是假的呀。”
“你要从我手里骗出去的印子，不是假的！”相九爷顺着洛璃这话反驳。
洛璃没了声音。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相九爷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提醒洛璃：“跪好。”
洛璃翻翻眼睛，她真的不太习惯给别人下跪的，可如今人在矮檐下，她也不得不低头。
往后挪了两步，不情不愿地跪在那儿。
“好好的万盛隆不做，又去掺和药铺的生意。”相九爷压低了眉头，并没有因为那只笔，而少跟洛璃算账：“你到底要做什么？”
洛璃本来是不想说的，可现在相九爷既然问了，她也只好实话实说：“杂役坊的阿石说，赵奎一直在逼着那些人签什么合利书，预支工钱给这些人，也就是变相放印子钱，利滚利下来，这些人早就还不起了。”
“赵奎明里说是亳州知州的家奴，但我怀疑他的身份不止于此，想要解决杂役坊的事情，赵奎是一定要杀的。”
“但我担心，杀了赵奎，会影响亳州与幽州的关系，前些时日，我们与白蛮刚有了嫌隙，如今再与亳州反目，眼前还有朝廷盯着，四面受敌，只怕对九爷不好。”
“所以，眼下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洛璃停顿了片刻：“让他们自相残杀。”
相九爷眉角微微跳动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
洛璃往前挪了挪膝盖，仰起头去看相九爷：“阿石说，赵奎手底下有很多人，我现在甚至怀疑，这些人与兵卒并无差距，平日里换上衣服，是杂役坊的杂役，若真是有点什么事儿，拿起刀枪来就可以上战场。”
“若是有朝一日，朝廷或者亳州出了问题，兵马从外打进来还好说，再有杂役坊做内应，伤了百姓呢？”
洛璃眉头一紧：“所以赵奎，必须要死，杀他很简单，难在牵一发而动全身。”
相九爷抬手，止住了洛璃后面的话，他沉吟了片刻：“你有把握？”
“有。”洛璃点头：“绝对的把握。”
“好。”相九爷点头，声音不高不低：“银子我借给你，事情成了，我抹掉一半，并且延期三年，三年之内，你能还我一千两本金即可，事情若是弄砸了。”
相九爷想了想：“一年之内，连本带利四千两，少一文钱，用你这颗脑袋抵债。”
相九爷一般都是以和善的面孔示人，如今这话说的阴森森的，让人心里发慌。
即便是洛璃，也需要攥攥拳头，硬着头皮回答：“一定，不会让相九爷失望的。”
相九爷笑了一声，将那只檀木盒子扣上：“去吧，去找顾淮安，让他给你拿银子。”
“多谢九爷。”还不还的事儿另说，眼下这两千两到手，就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儿。
相九爷低头喝茶，喝完了一抬头，看洛璃依旧跪在那儿，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来：“你还有事？”
洛璃摇头：“没了。”
九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没了还不走？”
“您没让我起来啊。”洛璃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她记得上一次在牢里的时候就这样，相九爷没开口，她就起来了，结果又被按着跪了下去。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相九爷不开口，她就不起来。
相九爷看着这张脸，想起自己大概率回不来本儿的两千两，心里更烦了，挥挥手：“赶紧走赶紧走。”
“好的九爷。”洛璃脸上笑开了花儿，起身去外面找顾淮安。
顾淮安听到洛璃从相九爷手里借了两千两的时候，根本就不信洛璃的话，自己又跑去跟相九爷确认了一番。
最后确认无误，出来给洛璃拿银票。
洛璃也不是没见过银子，但能从相九爷手里扣出银子来，的确是个不容易的事儿，她很开心，伸手去接。
顾淮安的银票，又收了回去。
“怎么回事啊！”洛璃有点生气：“怎么我说服了相九爷，还要再说服你一次吗？”
“那倒是不用。”顾淮安不敢惹洛璃生气，只好又把银子递了过去：“我就是想嘱咐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记得和我说。”
“目前没有。”洛璃低头查点银票，心不在焉地回答他：“不过你放心，我要是有什么事，肯定第一个找你。”
“你别嫌麻烦就行。”她把银票装好，转身往外走去。
顾淮安跟了上来：“当然不嫌麻烦，这是我的荣幸。”
“你现在真的挺烦人的，顾淮安。”洛璃实话是骂。
嘴里虽然骂着，可脚下的步子飞快，她急着去给李老板送钱，也想知道那几个铺子，如今谈到哪一步了。
可谁知道手臂一疼，居然被顾淮安拉进旁边墙角的阴影里，他低着头，温热的唇角覆上来。
洛璃挣扎了几下，没什么用，索性就不挣扎了，好一会儿，顾淮安才放过她，低头看着洛璃亮晶晶的眼尾，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你能不能分给我一点时间，阿璃。”
洛璃后背贴着冰凉凉的墙面，抬起眼睛盯着顾淮安，想了半晌。
“那……去万盛隆坐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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