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的马慢下来几分,她觉得顾淮安好像是在暗示她什么:“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幽州为什么要一直这样的生活。”顾淮安也慢下来,两个人并肩坐在马背上,迎着朝霞一直走。
一直走。
顾淮安没有在继续说下去,洛璃也没有继续问,她能感觉到,他们的脚步不只是走向亳州。
似乎,也在走向顾淮安的过去。
那些他并不想要提及的过去。
从幽州到亳州,五六日的路程,两个人只用两日便走到了,一路上打探下来,隐约有些相九爷的行踪轨迹,可也只是在旁人寥寥几句话中提及。
到亳州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他们赶在城门关闭的前夕,进入了亳州,城内与他们第一次来时无异,只是两个人都不太习惯这样安静的夜晚。
一路跟到这里,顾淮安和洛璃两个人都有些疲惫,顾淮安自己倒没觉得什么,他有些不忍心洛璃吃苦,于是想商议着先歇下,既然已经到了亳州城,明日再打探其他的,也是来得及的。
——相九爷,也是需要睡觉的。
顾淮安这样劝洛璃。
但洛璃觉得不行。
她和顾淮安是两个年轻人,又是最好的马力,这种情况下摸不到相九爷的影子,足以证明相九爷定然是有他自己的目的。
而他们跟出来,也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平心而论,即便是长公主要和相九爷联手,那么即便长公主到了亳州,只要彼此没有摊牌,相九爷就不会来亳州见她。
更不会带了行印。
既然来了,就说明其中定然有问题,他们要见到相九爷,谈不上逼问,但至少要从言语之中问出一二来。
顾淮安心里是怎么想的,洛璃并不知道,但洛璃,不想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了,
她要确定,要弄清楚,自己接下来走的每一步。
然而进入亳州后的两个人,甚至没有来回交换眼神的机会,就被城门口的一个女人截住了。
女人看上去,年纪和洛璃差不多大,她几步过来,不用开口,洛璃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只有宫中的女官,是这样挺直身形走路的。
“请。”对方抬抬手,示意两个人跟自己走,洛璃和顾淮安从马上下来,手里的缰绳很自然地被对方接了过去。
这说明,他们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于是二人对视一眼,只能跟着对方走。
亳州城一个偏僻的宅院里,门板被吱呀一声推开,里面正房点着明亮的烛火,领路的女官压了压手掌,示意两个人在旁边等候,自己先进去,片刻后,挑开帘子:“二位请。”
洛璃与顾淮安听了,并肩往房间里走。
那帘子一挑开,便有扑鼻的花香传来,洛璃想起自己在内宫第一次见长公主时,她身上也是这样的气味。
长公主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而洛璃总是隐隐约约的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
似乎是在什么地方闻到过。
长公主卸下了华丽的冠,却依旧梳着大户人家繁杂的发髻,头上几点珠翠,反射着房间里的烛光。
晃得洛璃睁不开眼睛。
真的有必要搞得这么华贵吗?
洛璃不懂,不过还是跟着顾淮安跪下,磕头,问安。
在跪下的那一瞬间,洛璃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顾淮安在旁边磕头,她却扬起脑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长公主。
长公主那双细长的眼睛,从书后挪了出来,静静的盯着洛璃,似乎洛璃不磕头,她就不会出声让顾淮安起身。
这应当是在试探两个人的关系。
如果洛璃此刻脑中没有其他的事情,她一定能够察觉到长公主的意图,但现在,洛璃满脑子里,都是自己的猜测。
她没有磕头,甚至没有挪开眼睛,而是毫无征兆地问了一个问题。
“顾淮安和我讲过一件事。”
洛璃皱着眉头,语气平静地说:“他说,幽州最初是战乱之地,虽然后来相九爷将白蛮人赶出了幽州,可幽州人还是难以存活。”
“有个姑娘,给相九爷出了个主意,让他将银钱借给当地百姓,不用还,只抽三成做利息,不仅因此保证九爷府月月都有不菲的进项,还保证了相九爷在当地的名望名声。”
洛璃的语速不快,语调也很轻,缓缓传入长公主的耳朵里。
“他还说,那是相九爷的夫人,在与他成亲的前一日过世了。”
终于,在这一刻,洛璃读懂了长公主脸上的表情:“这位姑娘,就是长公主吧。”
公主府的规矩,但凡是给长公主行礼的人,没有长公主的话,是不得私自抬头的。
可这话却让顾淮安猛地跪直,接着满脸愕然地去看长公主。
长公主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她缓慢地把书合上,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手腕上的珠串丁零当啷的响起来。
“洛姑娘。”
长公主浅浅的笑起来:“不要随随便便听个故事,就贴到本宫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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