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坐在自己的桌案后面,反省自己这几天到底干了什么。
如她所愿,中华殿宫女离奇死亡的事情,在宫内传得沸沸扬扬。
如她所愿,那日警告完锦和之后,中华殿便再没有了妃嫔来念佛。
也如她所愿,周围没什么人跟着她,甚至没什么人敢靠近她。
这些都在洛璃的计划里,而唯一她需要反省的事情,只有一件——相九爷,到底想不想见她。
洛璃认为,相九爷此刻定然是活着的,如果他要是被陛下杀了,如今不会是两方较劲的局面。
他活着,人在宫中,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宫女的事情,洛璃当初选择在膳房门前,就是因为她需要这件事像是早膳一样,传到宫中的每一个角落里。
聪明如相九爷,一听这件事跟什么佛,什么天谴有关,马上就会想到洛璃。
可这件事错就错在,洛璃以为相九爷想要见她,可万一相九爷……不想呢?
相九爷那种万无一失的性格,如果他想要见自己,大可以一开始就把自己囊括在他的计划之内,如果一开始的计划里没有她,那么即便是她站在相九爷面前,大约相九爷也不会见她的吧。
“怎么办呢。”
洛璃挠挠头,怎么样能让相九爷知道自己很担心他,让他主动联系自己?
不然,干脆杀点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算了。
洛璃的脚搭在抄经的桌子上,仰着脸盘算,说不定,是相九爷没有意识到自己要见他的急迫呢?说不定相九爷想着,不搭理自己,自己就走了呢?
这对于那个老头儿,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想到这儿,洛璃伸出手,一个个地数下去:皇上不能杀,相九爷进宫已经有些时日了,如果他需要皇帝死,那么早就动手了,留着皇帝的命,说不定是有别的什么用处。
皇帝杀了不要紧,要是打乱了相九爷的计划,他又要让自己跪过来跪过去了。
皇后也杀不了,原本皇后也是会到中华殿祈福的,可自从洛璃和锦和说完那些话,皇后和一众妃嫔都不来了,按照这个情况看,即便自己找个理由去见皇后,皇后也未必会见自己。
那么下一个,就是太后了。
太后行。
陛下亲妈,太后一死,就是国丧,相九爷就算不想知道,也会知道的。
洛璃打定了主意,上床睡觉,第二天一早,叫剩下的那三个宫女进来。
“昨夜静坐,我眼前偶然间现莲台,继而往慈安宫的方向而去,随后梵音大作,此兆实乃佑太后福寿之意,有佛法说‘法施胜诸施,法乐超诸乐’」,今日午时前,我有意往慈安宫送《大智度经》全卷,借经中福慧祝祷太后岁岁无虞,福寿永绵。”
洛璃一面誊写经文,一面说着这些话,说完,将笔撂下,抬头去看对面的人。
三个人,六只眼睛,都透着大大的疑问。
洛璃又反省了一下,认为自己这话说的可能太晦涩了:“就是我想去太后宫中,为太后诵经,我听锦和说,你们之前不是太后宫中的人吗?劳烦你们去请示一下太后。”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没动,洛璃毕竟还要端着自己半仙儿的架子,便随意地摆摆手:“你们觉着不合适便罢了,待锦和再来,我讲与她便好。”
“回郡主,并非此事不合时宜。”一个宫女往前走了一步,道了个万福:“实在是之前春桃之事尚无定论,皇后娘娘懿旨,不许各宫走动。”
洛璃想了想,垂下眼睛:“那你们禀明皇后娘娘便可。”
“《法句经》说,恶自受罪,善自受福,亦各须熟,彼不相待。”洛璃神色淡然:“你们做了自己的事,将来因果恶报,也轮回不到你们头上。”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挥挥手:“你们,随心而为吧,左右我讲给了你们,我的因果已经了了。”
这几句话,说的这些小宫女更蒙了,大家缓慢地退出了偏殿,洛璃把笔丢下,嘴角笑了笑,她知道,这些小宫女,一定会帮她传这些话的。
所以洛璃沐浴更衣,静静的等着,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便有急匆匆的脚步声进了侧室。
锦和看到穿戴整齐的洛璃,微微怔了一下,矮身万福:“安和郡主,太后娘娘有请。”
洛璃点头,表情神色都没有变化,跟着一群人往外走,锦和的目光跟着洛璃,等出了中华殿,她终于忍不住问起来:“奴婢瞧着郡主,方才已经穿戴妥善,是知道太后请郡主前去诵经一事?”
“嗯。”洛璃应了一声,并不多解释什么。
话说的越少,这些人心里的猜测就越多,这些猜测越多,就显得自己更加神秘了。
唬人这一套,洛璃玩儿的很溜的。
锦和听了,忍不住感叹一句:“郡主,真乃神人也。”
洛璃依旧没理这话,她扶了扶自己头顶的朱钗,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中华殿距离慈安宫并不算远,约莫走了一刻钟,也就到了,这是洛璃进宫之后,第一次出中华殿,她留意了一下周围,想着今天就动手,还是等一等再说。
今天动手,她的嫌疑肯定会大,虽然她可以利用远距离设计搞出完美的不在场证据,但她对地形地势了解的也并不多,只怕会有些仓促。
若是明后日动手,就要找个绕开中华殿外面守夜的三个宫女,再躲开巡夜的侍卫。
好像是无论哪种,都有点棘手。
不过没关系,洛璃想。
她一向随遇而安,走到哪一步就算哪一步,说不定什么时候觉得时机到了,她就动手了。
洛璃打定主意的时候,已经被锦和带进了慈安宫的偏殿,锦和让洛璃在这里等候太后,就带着人先一步走了。
殿门关上,偏殿里的光线变得幽暗起来,洛璃四下看看,即便是白日,周围也燃着些烛火,却一个侍奉的宫女也没有。
她的心提起来,别是太后在这儿和她玩儿瓮中捉鳖呢吧!
正想着,洛璃忽然看到角落里的帐幔一抖,像是有什么东西闪过,她压了压眉头,往那个方向走过去。
刚掀开帐幔,突然被人一把掐住了后脖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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