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凤栖宫出来，温令仪神思恍惚。
她所认识的人当中，最蠢的莫过于陈婉柔。
可在王皇后的故事里，她竟然听到一个更……
说这故事里的女子蠢，都侮辱蠢这个字，简直是天底下头号大傻瓜！
太后说为了稳固她正宫的地位，将她生得公主换成了皇子，她竟然就信了？
不仅信了，还唯太后马首是瞻，对自己的亲儿子求全责备、极尽苛刻，却为他人填做嫁衣……
“温姑娘。”
身后女子的声音响起，温令仪转身看去，是方才徘徊在凤栖宫外的小宫女。
“何事？”
墨竹上前，悄声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
温令仪：……
他不是告诉卫铮到青石巷等候？
有诈。
温令仪拒绝，无论这是不是皇后给创造的机会，她都不会接。
落子无悔，每一步棋更是万分小心。
温令仪走得坚定，墨竹见她身影消失才回到凤栖宫内。
王皇后满意地笑了：“是她温令仪的行事作风。”她瞥了一脸凝重的墨竹一眼，“担忧你主子罚你？”
墨竹连忙跪地：“奴婢不敢，将军说过，奴婢既进了凤栖宫，便是皇后娘娘的奴才。”
王皇后摆摆手：“行了，去告诉你主子吧。可知该如何说？”
“请皇后娘娘赐教。”
*
温令仪在宫外等候父亲。
瞧见他老人家大步从宫门走出，其他如旧，头上的官帽竟然不见了。
温令仪立刻下马车，她好像知道自己为何心慌了……
温柏连忙安慰：“昭昭莫怕，权宜之策，你爹心里有数。”
官帽都摘了，这得是在老皇帝面前闹成什么样？
温令仪不慌才怪，正好她有事要与爹爹商议：“我让青芜到侯府通知一声，今晚回家住。”
“行，你直接回家，爹派人去。”温柏不会拒绝闺女任何要求：“赶紧回车上去，夜里风大得很。”
“嗯，爹爹我需绕路去一趟青石街。”
温柏欲言又止。
最后摆摆手，随她去了。
夜晚安静，车轮滚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温令仪一时分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心跳。
原以为自己足够冷静。
但即将面对，尤其还是以已婚妇人给一个男子名分这种问题，实在让人为难。
温令仪又不免想起王皇后口中所说的故事。
大将军的夫人是二嫁之身，还亲手送前夫一家下地狱……
温令仪暗骂自己心智不够坚定，她早就做好选择，什么妾室、外室，此时的她根本不可能给卫铮任何承诺。
可听完王皇后的故事，竟真的开始想象与他光明正大在一起的画面。
前提是：光、明、正、大。
偷偷摸摸像什么话？
这样，不好。
温令仪始终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马车‘吱呀’停下，她想的出神，脑袋差点撞到车壁。
“小姐，前方有路障，您稍等片刻，奴才去去就回。”外面响起车夫的声音。
青芜掀起帷裳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确实有路障。小姐，奴婢要不要也去帮忙？”
“去吧。”
青芜下了马车之后，黑暗中立刻钻入一抹黑影。高大地将本就不亮的光线彻底遮挡。
“大小姐，我今日表现如何？”
“很好。”温令仪夸得诚恳：“若你不是莽撞，皇帝才会担忧。比起一个足智多谋的才将，他更需要蒋震那种莽夫。”
卫铮开心：“我会认为大小姐在夸我聪明。”
马车内铺着柔软的锦垫，却因两人并肩而坐显得格外逼仄。
卫铮刚从皇宫内赶来，身上带着还未散的热意，皂角的清冽混着少年独有的蓬勃气息，顺着鼻息钻入信件，缠得温令仪呼吸有些急促。
她抬眼望他，那双满是倾慕的眸子亮如星子，盛满了她的影子。
话一出口，车厢里忽然静了，彼此的呼吸格外清晰。
温令仪盯着那双亮晶晶地眸子，认真地道：“你本来就很好。卫铮，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儿郎。”只是如今的我不能……
卫铮喉结滚动，呼吸骤然浓了几分：“大小姐。”他声音低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若是没有你，卫铮什么都不是，或许早成为一具尸体。是你将我捡回去，给我身份，护着我。”
“因为是你，我要变好。”
“我想，配得上大小姐。”
他的眼神太过专注，太过深情。
温令仪被他看得脸颊发烫，慌忙垂下眼睫，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紧张攥在一起的手上。
他能执剑破敌、运筹帷幄，此刻在她面前却笨拙地小心翼翼。
心头不由得一阵温软。
这感觉让‘拒绝’在口中反复咀嚼的她，有些无措。
下意识挪动身子，想让自己清醒几分。
肩头却不经意地碰到他坚实地臂膀，两人同时一僵。
暖意透过衣料传过来，混着那扰人气息，几乎让温令仪透不过气。
“卫铮……”
“昭昭。”卫铮从未如此亲昵地唤她乳名，温令仪脑袋越发混沌。
“我其实……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配不上你。”少年紧张地声音颤抖：“但我会拼尽全力，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我的命。”
温令仪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地眼眸。
里面有珍视、有忐忑，更多的是藏不住地爱意。
“你别拒绝我，行吗？我怕，我怕你拒绝我后连见你一面都是难事，我只做一个小小的外室，好不好？”
“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他似是怕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小狗，温令仪演练千万遍的‘拒绝’，再次卡在喉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是她没有信守承诺，是她为保全相府……先抛弃了他。
她无法想象，他带着满腔爱意从战场奔赴而来，却得知她已嫁做人妇时有多绝望……
温令仪，你谨慎了整整十八年。
就放任自己一次，可好？
温令仪向来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这恐怕是她此生纠结最久的一件事。
她深深吸气，鼓起全部勇气。抬起纤细柔软的手指，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指尖触到他粗糙的肌肤，带起越发滚烫地热气。
“保家卫国，还有，护着我……”
“卫铮，你从未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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